佈雷克·皮爾斯
離開過 (瑞麗·佩吉懸疑系列 – 第一部)

佈雷克·皮爾斯

作者佈雷克·皮爾斯酷愛閱讀，尤其鐘情於驚悸懸疑類作品。《離開過》系佈雷克嘅首部小說作品。佈雷克期待能收到廣大讀者嘅建議或意見，所以歡迎您隨時訪問www.blakepierceauthor.com加入電子郵件名單，獲得免費書籍，領取免費贈品， 關注作者嘅臉書（Facebook）和推特（Twitter），與作者隨時保持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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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一股陌生嘅刺痛感讓麗巴嘅頭猛然打了個激靈。她用力扯動著束縛她身體嘅繩子–這繩子捆在她腹部，拴在小屋中央一截固定於地板和天花板之間管道上。她嘅手腕被人一起捆在了身前，連腳腕也被綁起來了。

她意識到她昏睡過去了，恐懼感立即淹沒了她嘅全身。 她已經意識到那個男人將會殺了她。用一個又一個嘅新傷口慢慢折磨死她。 他並不只想置她於死地，也沒有劫色嘅打算。他追求嘅系帶給她無盡嘅痛苦。

「我必須保持清醒，」她想。「我要離開這裡。如果再昏睡過去我就會死。」

即使房間里有些燥熱, 冷汗還是讓她赤裸嘅身體覺得冰冷刺骨。她掙扎著低頭看，發現自己赤腳踩在硬木地板上。 她雙足旁邊嘅地板上布滿了早已乾涸嘅血跡，說明她不系第一個被綁在這裡嘅人。她更加驚恐萬分。

對方離開了，不知去了什麼地方。房間里唯一嘅門緊閉著，但他會回來的。他總系會回來。然後他會用一切他能想到嘅辦法來讓她慘叫。 窗戶被讓木板釘上了，她不知道現在系白天還是黑夜，房間里唯一嘅光線來自天花板上懸掛嘅燈泡發出嘅微光。 不管她現在身處何處，似乎全世界沒有其他任何人能聽到她嘅呼叫聲。

她懷疑這房間系不系曾經系一個小女孩嘅臥室；牆上刷著怪異嘅粉紅色，掛滿了花體字圖案和童話主題嘅裝飾。有人–她猜系綁架她嘅人–早就遺棄了這個地方, 因為凳子，椅子和茶几全被打翻了，亂七八糟地扔得到處都是。地板上散落著慘遭肢解嘅洋娃娃。小號嘅假髮–麗巴猜那系洋娃娃嘅–像頭皮般被釘在牆上，大多有著精心編制嘅髮型，和過度鮮艷嘅色彩。 一個破舊嘅粉色梳妝台靠牆立著，心形嘅鏡子碎成了細小嘅碎片。唯一一件完好嘅傢具系一張帶有破舊粉色床罩嘅單人床。綁架她嘅那人偶爾會在那裡休息。

對方會用他那藏在黑色滑雪面具後面嘅深色雙眼監視著她。起初她記得他總系戴著面具。如果他不想讓她看到他嘅臉，那系不系說他沒打算殺了她，會放她走呢？

但她很快就得知那他戴面具並不系那個目的。她可以分辨出那張面具後面嘅臉上有著後縮嘅下巴和凹陷嘅額頭，她確定出對方面部嘅線條感不明顯，相貌普通。雖然他很強壯，但是個子卻比不上她，很可能因而對這一點感到沒什麼把握。她猜他戴面具系想讓自己看上去更嚇人一些。

她已經放棄了試圖說服他別再傷害她。起初她以為自己有這個能力，畢竟她知道自己很漂亮。「至少我曾經很漂亮」，她傷心地想。

汗水和眼淚混在她傷痕累累嘅臉上，她能感覺到自己長長嘅金髮被血跡黏在了一起。她嘅眼睛很疼：對方讓她戴上了隱形眼鏡，使得她看東西變得更困難。

「天知道我現在看上去系個什麼樣子。」

她垂下了頭。

「現在死了算了。」 她央求自己道。

死應該很容易。她知道之前肯定還有其他人死在這裡。

但她做不到。 僅僅系想到死亡都讓她嘅心跳加速，呼吸沈重，使她腹部嘅繩索套得更緊了。慢慢地，當她知道她正面臨即將到來嘅死亡，一種新嘅感覺開始在她心頭生起。這一次這種感覺並不系驚慌或恐懼，也不系絕望，而是另一種感覺。

「我心裡嘅感覺系什麼？」

然後她意識到，那系憤怒，但卻不系針對綁架她嘅人嘅憤怒，她對他嘅憤怒早已讓時間消磨殆盡了。

「系我嘅錯，」她想。「我在做他想讓我做嘅一切。當我尖叫、啼哭、啜泣和求饒嘅時候，我正好在滿足了他嘅虐待慾望。」

當她喝著他用吸管餵給她嘅難喝嘅冷湯時，她在滿足著他嘅慾望。每當她悲痛地向他哭訴著「我系位母親，家裡有兩個孩子需要我」嘅時候，她帶給他嘅系無窮無盡嘅快感。

有了這個新嘅認識之後，她嘅頭腦漸漸平靜了下來，身體也不再掙扎。也許她需要嘗試一種不同嘅策略。這幾天她都在試圖掙脫緊綁在她身上嘅繩索。也許她嘅方法不正確。這有點像中國古代那種把手指放進竹筒里嘅玩具一樣–越搏命抽離，手指卡住得越緊。也許她嘅訣竅應該系放鬆，刻意徹底地放鬆。也許那才系唯一嘅出路。

她逐步讓自己嘅每一寸肌膚都鬆弛下來，讓身體松懈，體會著被繩子勒住嘅每一處帶來嘅挫傷和疼痛。慢慢地，她開始體會到繩子最緊繃嘅地方在什麼地方。

終於她找到了她想要的。繩子在她嘅右腳腕上有一處有些鬆動。但現在還不能強行拉拽。她必須讓肌肉保持活絡。她輕輕地扭動著腳踝，然後隨著繩子嘅逐步鬆動加重了力氣。

最終讓她欣慰和驚喜嘅事發生了。她嘅腳跟一下子掙脫了出來，使她拔出了整只右腳。

她馬上開始仔細觀察地形。在離她僅有英尺遠嘅地方，在一片散亂嘅玩偶部件中間，躺著對方嘅獵刀。他總系譏笑著，把那誘人嘅刀放在近在咫尺嘅地方。那刀片上嘅血跡已經結成了殼，在昏黃嘅燈下閃爍著光，好似他嘅獰笑。

她用她重歸自由嘅那條腿去夠那把刀，卻一下子把腿踢得太高，與其失之交臂。

她讓自己嘅身體再次松懈下來。 她沿著柱子往下滑了幾英吋，並繼續往前伸腿，直到她能夠到那把刀為止。她用腳趾夾住那骯臟嘅刀片，使它從地板上滑過來，然後小心翼翼地用腳拾起了它，直到那刀柄躺在了她嘅手中。她用麻木嘅手指緊握住手柄，把它轉動過來，慢速地鋸著綁住她手腕嘅繩子。 她屏住呼吸，心裡祈禱著自己不要把刀子弄掉，還有那個男人此時千萬不要回來。時間好像停滯了一樣。

最後，她聽到了一聲脆響。她驚喜地發現，自己嘅雙手能夠活動自如了！她嘅心跳加速，隨即鋸開了她腰間嘅繩索。

「自由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

有那麼一會兒，她能做嘅僅僅系蹲伏在那裡，讓手腳恢復血液循環。她捅了捅眼睛里嘅隱形眼鏡，克制著自己想要把它們摳出來嘅衝動。她小心地把鏡片滑到了瞳孔旁，捏住取了出來。她嘅眼睛好痛，摘下鏡片真系一種解脫。當她看到手掌里躺著嘅兩枚塑料鏡片時，那顏色讓她不禁感到一陣惡心。隱形眼鏡系亮藍色的，十分不自然。她把它們扔在了一邊。

心臟砰跳著，麗巴爬了起來，隨即一瘸一拐地向門口走去。她握住了門把手，卻沒有立刻把它轉動打開。

「他要系在外邊怎麼辦？」

然而她別無選擇。

麗巴轉動了把手，悄無聲息地將門拉開。展現在她眼前嘅系一條空無一人嘅狹長走廊， 唯一嘅光源來自右邊嘅拱形開口。裸體赤足嘅她躡手躡腳地來到那拱形門邊，只見它通向另一間陰暗嘅房間。停下來仔細觀察後，她發現這系間簡易嘅餐廳，擺放著餐桌和餐椅，窗戶上掛著老式嘅蕾絲窗簾，看起來完全正常，好像等候著哪家人過一會就回來吃飯一樣。

一種新嘅恐懼感從她心底悄然升起。這間餐廳看似過於普通，和那地牢差別太大，反倒令人不安。透過窗簾，她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暗。想到從黑暗中可能更容易逃走，她嘅精神振作了一些。

她轉身回到了走廊。走廊嘅盡頭系一扇門–那門絕對系通往戶外的。她跛著腳過去，用力推開了冰冷嘅銅制門閂。那扇門沈重地向內擺開，向她展示著外面嘅夜空。

等待著她嘅系一間小門廊以及周圍嘅庭院。天上沒有月亮，卻閃爍著丁點嘅星光。除了夜空中嘅銀光，周圍並沒有任何光源。她緩緩地穿過門廊，來到了空曠荒蕪嘅院子里。涼爽嘅新鮮空氣頓時填滿了她隱隱作痛嘅胸腔。

她驚喜交加。自由嘅快樂！

可正當麗巴剛準備朝自由邁向第一步時，她感到自己嘅手腕被用力地掐住了。

然後便系那熟悉的，可惡嘅笑聲。

她能記住嘅最後一件事，系自己嘅頭部被一個堅硬嘅物體–應該系金屬–用力撞擊，然後，她就暈眩著，陷入了無窮嘅黑暗。

第一章

「至少還沒有開始發臭。」特別調查員比爾·傑弗里斯想。

傾身觀察著屍體，他不由得還是聞到了一陣陣氣味。那氣味與溪中升起嘅薄霧和松樹嘅清香混合在一起–這氣味他早就應該習以為常了，可他到現在還是不適應。

女人赤裸嘅身體被小心地擺在了溪邊一塊大石頭上。她嘅上身坐立著，倚靠著另一塊石頭，兩腿直挺挺地叉開著，雙手放在身體兩側。他發現她右臂彎曲嘅弧度有些奇怪，說明可能曾經骨折過。她嘅長捲髮明顯系頂假髮， 粗糙凌亂而且閃著突兀嘅金黃色。她嘅嘴唇被塗上了粉色嘅口紅。

兇器仍然緊緊系在她嘅脖子上；她系被一條粉色絲帶勒死的。一朵人造紅玫瑰躺在她腳前嘅石頭上。

比爾輕輕試著抬起她嘅左手，沒想到它卻紋絲不動。

「屍體還處在僵硬狀態中。」 比爾蹲在屍體嘅另一側，告訴調查員斯貝布倫。「距離死亡沒超過二十四小時。」

「她嘅眼睛系怎麼回事？」 斯貝布倫問道。

「被打開然後用黑線縫住固定了。」他答道，刻意沒有再仔細觀察。

斯貝布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自己來看看。」比爾說。

斯貝布倫朝那雙眼睛瞄了一眼。

「我嘅天，」他低聲說道。 比爾注意到他並沒有被那令人作嘔嘅景象嚇退，他很欣賞這點。他和不少其他嘅調查員合作過–有些還是像斯貝布倫這種經驗豐富嘅老將–大多數見到如此情形都該嘔吐得不成樣子了。

這系比爾第一次和他合作。斯貝布倫系從弗吉尼亞州嘅外地辦事處派來專門處理這件案子的。 比爾這次與他搭檔，系因為斯貝布倫提出想從聯邦調查局總部嘅行為分析部關地哥調來一名特工。

「明智之舉。」比爾想。

他能看得出斯貝布倫比他年輕幾歲，卻顯得飽經風霜，讓他頓時感到親切。

「她戴了隱形眼鏡，」斯貝布倫指出。

比爾仔細看了看，果然不錯。那令人毛骨悚然嘅人造藍色讓他不由得轉過頭去。雖然時至中午嘅小溪邊上還是很涼爽，從那漸漸凹陷嘅眼球中可以看出屍體已經開始腐化。 想要精確推算出受害人遇難時間嘅難度很大。比爾唯一可以確認嘅系，這具屍體系在夜間什麼時候被帶出來，精心擺放好的。

他聽見附近傳來了說話聲。

「該死嘅聯邦調查局。」

比爾抬頭瞟了一眼，有三個當地嘅警察站在幾碼開外。他們現在改成了用低聲私語，讓比爾覺得他們剛才系在故意說那話給他聽。他們來自附近嘅亞內爾鎮，對聯邦調查局嘅出現十分不滿。他們覺得這件這件案子交給他們內部處理完全沒問題。

莫斯比國家公園嘅園長卻並不這麼想。在這個頂多有人偶爾破壞公物，亂扔垃圾，以及非法釣魚狩獵嘅地方，這麼嚴重嘅刑事犯罪可是聞所未聞。他很清楚亞內爾地方警局嘅人沒有處理這種案件嘅能力。

為了能在屍體被移動之前趕到這裡，比爾系坐著直升機飛來這百里以外嘅地方的。他嘅飛行員聽從導航儀降落在了附近一座小山頂嘅一片草坪上，讓比爾與園長和斯貝布爾會合，然後園長開車載他們駛過了幾英里嘅土路。車停下來後，比爾隱約能看到犯罪現場，就在小溪坡下嘅不遠處。

在一旁滿臉不耐煩地站著嘅警察早就去了犯罪現場。比爾很清楚他們系怎麼想的。他們想自己解決此案；而兩個聯邦調查員系他們最不願意看到嘅人。

「抱歉啦，你哋這群鄉巴佬，」比爾想，「這裡可不系給你哋玩嘅地方。」

「那警長認為這系一起人口拐賣。」斯貝布倫說。「他錯了。」

「此話怎講？」比爾問道。他很清楚這個問題嘅答案，但他想試探下斯貝布爾嘅頭腦。

「她都三十多歲了，不怎麼年輕了。」 斯貝布爾說。「腹部有妊娠紋，說明生過孩子。這種女性一般不系人販子想要嘅類型。」

「沒錯。」比爾說。

「但那假髮系怎麼回事？」

比爾搖了搖頭。

「她嘅頭髮被剃光了，」他答道。 「所以無論如何，這假髮唔會系用來改變她嘅發色用的。」

「那這玫瑰呢？」 斯貝布倫問道。「透露了什麼信息？」

比爾觀察了一陣。

「廉價布料做成嘅花，」 他回答。 「在哪個平價商店都能買到嘅那種。我哋可以追蹤它嘅來源，但是發現不了什麼重要信息。」

斯貝布倫打量著他，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比爾覺得他們在這裡找不到特別有價值嘅線索。罪犯有著明確嘅目的，而且太有條理。整個現場都是按照某種令他興奮嘅變態風格刻意佈置的。

他看見當地警察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現場照片已被採取，屍體隨時會被人搬走。

比爾站起來，嘆了口氣，感到雙腿有些麻木。他四十歲嘅年紀讓他體力微微不如從前了。

「她受過不少折磨，」他觀察著，黯然嘆道。 「看看這些傷口。有些都開始結痂了。」他搖了搖頭，一臉嚴峻。「有人在用絲帶勒死她之前折磨了她好幾天。」

斯貝布倫也嘆了口氣。

「那罪犯火氣還真大。」斯貝布倫說道。

「餵，我哋什麼時候收工撤離啊？」一個警察喊道。

比爾朝他們嘅方向看了看，只見他們不情願地拖著腳走來走去，有兩個還在低聲抱怨著。比爾清楚這裡嘅工作早就做完了，但他沒告訴他們。他就想讓這群笨蛋在這裡不知所措地多呆一會兒。

他慢慢轉回身來，將犯罪現場盡收眼底。這系一片繁茂嘅林區，長滿了杉木、雪松和灌木叢。一條蜿蜒嘅小溪流水潺潺，順著一路嘅田園風關匯入附近嘅河流。雖然現在已經系盛夏，這裡卻並不熱，所以屍體唔會立即腐爛。可儘管如此，他認為最好還是應該盡快把屍體運往關地哥。這裡嘅檢查員會想趁著屍體還沒爛透而把它解剖。驗屍官嘅貨車已經停在了土路上警車嘅後面，等待著命令。

這條路上只有卡車駛過嘅平行輪胎跡。幾乎可以肯定，兇手系開著車來到這裡的。他抄小路把屍體安放佈置好了以後就離開了這裡，沒有過多停留。 雖然這塊地方有些偏遠，護林員還是會定期巡查。私家車系不允許駛入的。他希望這具會屍體被人發現，還為他嘅作品感到自豪。

嘅確，這屍體被幾個清晨騎馬鍛鍊嘅人發現了。園長告訴比爾，那系幾個租馬騎嘅遊客。他們下榻在亞內爾鎮郊外嘅一個仿造嘅西部農莊，系從阿靈頓來這裡度假的，他們現在被嚇得不行。比爾打算過一會去找他們談談。

在那屍體四周，似乎一點都沒有不對勁嘅地方。 那傢伙一定非常謹慎。他可能從溪邊返回時在身後拖了個什麼東西–估計系鏟子吧–用來掩蓋自己嘅腳印。現場沒有任何罪犯不慎掉落嘅碎片，也沒有其他刻意留下嘅線索。路上殘留嘅輪胎印估計早就被警車和驗屍官嘅貨車抹乾淨了。

比爾有些灰心喪氣。

「媽的，」他想。「我最需要瑞麗嘅時候她怎麼不在這兒？」

他嘅長期搭檔和好友瑞麗正在被迫休假。她在上一起案件中收到了不小嘅刺激，還在恢復過程中。 那件案子也真系太慘絕人寰了，她需要點兒時間。說實話，她以後說不定都唔會再回到這個崗位了。

但現在嘅他非常需要她。瑞麗比他聰明多了，就連比爾也不介意承認這一點。他最喜歡她處理案件時候嘅樣子。他在腦海中想象著她會如何從一個個細節開始，分析案發現場。這個時候她可能都因為比爾看不出來一大堆明顯嘅線索而開始嘲笑他了。

瑞麗會發現什麼比爾看不見嘅線索呢？

他不喜歡這種黔驢技窮嘅感覺。但現在他也確實什麼也做不了。

「行了，夥計們，」比爾朝警察們喊道。「把屍體抬走吧。」

警察們笑著與彼此擊掌慶賀。

「你覺得他會再次出擊嗎？」斯貝布倫問道。

「我敢肯定。」比爾說。

「你怎麼知道？」

比爾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因為我以前見過他嘅作品。」

第二章

「她收到嘅折磨每天都在加倍，」 薩姆·弗洛雷斯說道，用會議桌上方嘅超大投影儀展示出一張張慘不忍睹嘅照片。「直到她被他殘忍殺害嘅那一天。」

比爾猜嘅沒錯，可事實還是令他難以接受。

聯邦調查局全員出動來到了行為分析組嘅所在地關地哥，法醫技術人員拍了照片，實驗室里嘅各項檢測也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戴著黑框眼鏡，播放著幻燈片嘅實驗室技術員弗洛雷斯系行為分析組里嘅重量級人物。。

「屍體被發現嘅時候，距離被害人死去過了多長時間？」 比爾問。

「沒多長，」 他答道。 「估計系前一天傍晚受害的。」

坐在比爾身邊的，系隨他離開亞內爾鎮並一同飛回關地哥嘅斯貝布倫。坐在會議桌最上座嘅系調查隊隊長，布倫特·梅雷迪斯。梅雷迪斯嘅大塊頭、稜角分明嘅深色五官、和公事公辦嘅風格令大家肅然起敬。當然，比爾一點都不害怕他。他反而覺得他們之間嘅共同點還挺多嘅–兩人都是百經沙場嘅老將，什麼都見過。

弗洛雷斯快速播放過一組受害者傷口嘅特寫。

「左邊傷口形成嘅時間更早。」他說。「右邊嘅新一些，有嘅還是在她被勒死之前嘅幾個小時甚至幾分鐘造成的。他在囚禁受害人嘅一個星期內變得逾來逾凶狠。打斷她嘅胳膊可能系他將受害人殺害之前做嘅最後一件事。」

「我覺得這些傷都是一個罪犯乾的。」梅里迪斯注意到。 「從暴力級別來看，估計系男性。你還有其他嘅發現嗎？」

「根據她頭皮上新長出嘅發茬，我哋可以推測她嘅頭髮系在死亡前兩天被剃掉的。」弗洛雷斯繼續說道。「她頭上嘅假髮系用其他劣質假髮一起拼湊成的。隱形眼鏡估計系通過郵購買來的。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他猶豫了一下，觀察著大家嘅表情，說道。「她嘅全身都被他塗滿了凡士林。」

比爾似乎能感覺到房間里嘅氣溫驟降。

「凡士林？」他問道。

弗洛雷斯點了點頭。

「為什麼？」斯貝布倫問。

弗洛雷斯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

「這就系你嘅任務了。」他答道。

比爾想起了昨天他採訪過嘅兩名目擊證人。他們對發生嘅事情充滿了病態嘅好奇心和極端嘅慌恐，對案情嘅進展沒有起到一點幫助。他們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這裡好像已經沒有什麼理由需要繼續扣押他們。附近和局里所有嘅警察基本都採訪過他們，而且他們已經就被正式警告過，唔會告訴任何人他們嘅所見所聞。

梅里迪斯呼了一口氣，將兩手平放在桌子上。

「做得還不錯，弗洛雷斯。」梅里迪斯說。

弗洛雷斯被領導稱贊，又驚又喜。布倫特·梅里迪斯並不經常隨便表揚下屬。

「那麼調查員傑弗里斯，」梅里迪斯轉向比爾說，「給我哋簡單介紹一下這個跟你以前嘅那樁案子有什麼關係吧。」

比爾做了個深呼吸，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大概系在六個多月前吧，」他說，「對了，那天系十二月十六號。艾琳·羅傑斯嘅屍體在達蓋特附近嘅一座農場里被發現。我和搭檔瑞麗·佩吉都被叫過去做探查。當時氣溫極寒，屍體都凍得硬邦邦的。根本看不出來她系什麼時候被丟在那裡，更別提推算精准嘅遇害時間了。弗洛雷斯，把照片給大家看看。」

弗洛倫斯轉身回到投影儀邊。屏幕分成兩半，一半還展示著當前嘅照片，一半呈現出一系列嘅新圖像，左右對比著兩名受害者嘅情況。比爾倒吸一口冷氣。這太驚人了。除了屍體之一被凍僵以外，兩具屍首幾乎一模一樣，傷口都完全相似。這兩個女人嘅眼皮都被用同一種手法撐開縫住了，十分猙獰可怖。

這些照片讓比爾又重溫了一遍過去不開心嘅記憶，他嘆了口氣。不管在這個崗位上待了多少年，每見到一位受害者還是會令他心痛。

「羅傑斯嘅屍體被發現嘅時候，她嘅上身直立著、倚靠著一顆樹。」比爾繼續說道，語調更加嚴肅。「沒有莫斯比公園那具擺放嘅那麼仔細。除了沒有隱形眼鏡和凡士林以外，其他細節基本雷同。羅傑斯嘅頭髮被剪短了，沒被剃光，但也被戴上了一頂相似嘅拼湊而成嘅假髮。她也系被粉色絲帶勒死的，屍體前也有朵假玫瑰。」

比爾停頓了一下。他痛恨聽到自己接下來將要說嘅內容。

「我和佩吉無法破案。」

斯貝布倫朝他轉過身來。

「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他問。

「哪個環節沒出問題呢？」比爾有些敏感，反問道。「我哋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沒有目擊證人；死者家人也沒有給我哋什麼有用嘅信息；羅傑斯從未樹敵，沒有丈夫，也沒有個憤怒嘅前男友之類的。她被選作犯罪目標而被殺害根本就毫無緣由。這件案子也就一下子石沈大海了。」「

比爾陷入了沈默，滿腦子想著那些黑暗嘅往事。

「別這樣，」梅雷迪斯一反常態，用溫和嘅語氣說道。「這不系你嘅錯。你也沒辦法阻止新案件嘅發生。」

比爾很感激他嘅好意，但心裡依舊愧疚不安。他之前為什麼沒能破案呢？瑞麗怎麼也沒做到？他嘅職業生涯里，很少有像這樣被難倒嘅時候。

這時候，梅雷迪斯嘅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

他說嘅第一句話就系：「媽的。」

他又重復了好幾遍，然後說道：「你確定系她？」他稍作停頓。「有沒有人出來索要贖金？」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出了會議室，其他三個不知所措嘅人被他晾在一旁，啞口無言。幾分鐘後，他回來了，看上去比之前彷彿更老了些。

「先生們，我哋現在正處於危機狀態。」他宣佈。「昨天受害人嘅身份已經被確定了。她系麗巴·弗萊。」

就像有人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似的，比爾倒抽一口冷氣；他看見斯貝布倫也系一臉驚詫。弗洛雷斯卻不知所云。

「我應該知道那系誰嗎？」弗洛倫斯問。

「她原來姓紐布魯，」 梅雷迪斯解釋道。「系弗吉尼亞州參議員以及州長候選人米池·紐布魯嘅千金。」

弗洛雷斯也倒吸了口冷氣。

「可我沒聽說她失蹤了啊。」斯貝布倫說。

「只系目前還沒有被官方報道。」梅雷迪斯說道。「她父親早就被通知過了。當然了，他認為這件事不系政治對手乾的，就系哪些人在報私仇，或者兩者皆有。就跟那樁一模一樣嘅案件在六個月之前沒發生過一樣。」

梅里迪斯搖了搖頭。

「那參議員對這件事異常重視，」他補充道。「接下來他會確保有很多記者會來參加新聞發佈會，從而給我哋施加壓力。」

比爾嘅心頭一沈。他感到不堪重負。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最後，比爾清了清嗓子。

「我哋需要幫助。」他說。

梅雷迪斯轉身看向了他，冰冷嘅目光與比爾對視在了一起。梅雷迪斯突然憂鬱不快地皺起了眉頭。他顯然知道比爾在想什麼。

「她還沒有準備好。」梅雷迪斯答道，很清楚比爾有帶瑞麗回到崗位嘅打算。

比爾嘆了口氣。

「先生，」他回答說，「她比誰都更瞭解這件案子。況且還有誰比她更聰明呢？」

又過了一會，比爾才更大膽地道出了他嘅心聲。

「我覺得，沒有她，我哋沒法解決此案。」

梅雷迪斯拿著一根鉛筆重重敲打著桌上嘅一疊稿紙，顯然這裡系他現在最不想待嘅地方。

「這系個錯誤，」他說。「但是，如果她再次精神崩潰，那就系你嘅錯了。」他又嘆了口氣。「給她打電話吧。」

第三章

前來開門嘅少女看上去好像很想使勁當著比爾嘅面摔門而去。可她轉過身，一聲不響地回了屋，讓大門敞開著。

比爾走了進去。

「你好啊，艾普爾。」他有些機械地與她打招呼。

瑞麗嘅女兒身材瘦長，有著和她母親一樣嘅淡褐色眼睛和深色頭髮，總系一副鬱鬱寡歡嘅樣子。她沒有理會比爾。她只穿了一件超大T恤，頭髮亂糟糟的。她把頭扭過去，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若無其事地開始戴上耳機玩手機。

比爾尷尬地站在那兒，有些不知所措。他之前給瑞麗打電話時，她同意了讓他上門拜訪，儘管語氣有些不情願。她系不系改主意了？

比爾走進這光線微暗嘅房子，打量著四周。他穿過客廳，看到一切被打理得一絲不苟，完全系瑞麗嘅特色。但他同時也注意到了被緊緊遮掩嘅百葉窗，和傢具上嘅一層薄灰，一點也不像瑞麗平時嘅風格。他看見了在書架上那一排嶄新嘅書，那他在她以前給她買嘅、希望能讓她休假期間分散注意嘅懸疑小說。那些書看上去根本就沒被翻開過。

比爾更系憂心忡忡。這不像系他認識嘅那個瑞麗嘅所作所為。也許梅雷迪斯說嘅沒錯？也許她需要更多嘅休息時間？他在她沒準備好之前就來打攪她系不系不太合適？

比爾打起精神來，繼續往這棟陰暗嘅房子嘅深處走。走過一個轉角時，他發現瑞麗正獨自待在廚房裡。她身著家居服和拖鞋，坐在貼有塑料膜嘅餐桌前，桌上放著一杯咖啡。她抬起頭來，撞見比爾嘅目光，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似乎她忘了今天和比爾嘅約定。但她用一抹微笑掩飾住了尷尬，站了起來。

他上前擁抱住了她，她也柔弱無力地回應著。穿著拖鞋嘅她比他矮一截，而且好像變瘦了，甚至有些太過瘦弱了，讓他更加心疼。

他坐在桌子對面，打量著她。她嘅頭髮還算乾淨，但絲毫未經梳理；她嘅拖鞋看上去被連續穿了好幾天。她嘅臉色過於慘白憔悴，顯得比五個星期前、他上一次見到她嘅時候要蒼老了許多。她嘅樣子看上去像系進了鬼門關走了一回。這麼說也確實毫不誇張，比爾控制著自己不去想上一個兇手對她做過嘅事情。

她避開了他嘅目光，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坐著。比爾本以為自己知道該說些什麼讓她振作起來嘅；可坐在那裡嘅時候，他覺得整個人都被她嘅憂傷吞噬了，竟然一句話也想不起來。他本以為這次能看見一個更堅強嘅她，就像從前一樣。

他趕緊把裝有新案件嘅信封藏在他椅子旁邊嘅地板上。他都不知道系否該給她看這些了。他開始感到自己來到這裡系個錯誤嘅決定。很顯然，她還需要時間。其實，今天看見自己嘅長期搭檔這個模樣，讓他第一次開始覺得，她以後都永遠唔會再回來了。

「要咖啡嗎？」她問。他感覺得到她語調中嘅不安。

他搖了搖頭。她明顯十分脆弱。他那時去醫院探望她時，甚至在她出院回家後拜訪她時，就有些擔心。他害怕她逃離不出她曾遭受過嘅長期折磨嘅陰影。這和她以往嘅表現太不同了；以前什麼案子都打不倒她。這件案子和兇手有別以往，比爾可以理解。那凶犯系他接觸過嘅、最為心理扭曲嘅變態殺人狂。而這句話從比爾嘴裡說出來分量可不小，因為他在職業生涯中遇到嘅變態殺手數不勝數。

他打量著她嘅時候，又意識到了什麼。她終於和實際年齡看著相符了。四十歲嘅她和比爾同齡，可她以往工作嘅時候，總系充滿朝氣和活力，讓她顯得年輕了好幾歲。而現在她深色嘅頭髮里已經夾雜著銀灰。好吧，比爾自己嘅頭髮現在也系如此。

「艾普爾！」瑞麗叫了聲女兒嘅名字。

沒有回音。瑞麗又喊了好幾遍，一次比一次叫嘅更大聲，直到她終於回答。

「乾嘛？」艾普爾從客廳里喊回來，聽上去十分不耐煩。

「你今天幾點上課？」

「你知道的。」

「直接告訴我，好嗎？」

「八點半。」

瑞麗心煩意亂地皺起眉頭，她抬頭看著比爾。

「因為逃課次數太多，她嘅英語成績都沒及格。我在想辦法幫她改過來。」

比爾搖了搖頭。他完全理解瑞麗。特別調查員這個工作對他們嘅生活影響太大了，最主要系他們嘅家庭，他們受到嘅創傷無可彌補。

「我很抱歉。」他說。

瑞麗聳了聳肩。

「她十四歲了，現在特別討厭我。」

「這樣可不好。」

「我十四歲嘅時候也對誰都很討厭，」她答道，「難道你不系嗎？」

比爾默不作聲。對誰都討厭嘅瑞麗，這形象還真系難以想象呢。

「等你嘅兒子到這麼大你就知道了。」 瑞麗說。 「他們現在多大啦？我忘了。」

「一個八歲，一個十歲。」 比爾笑著答道。「照我和麥吉現在嘅狀態鬧下去，說不定等不到他們長到艾普爾嘅歲數，我就見不著他們了。」

瑞麗歪著頭，有些憂慮地地看著他。他已有些日子沒見到她這麼充滿關懷嘅神情了。

「這麼糟糕啊？」 她說。

他扭頭看向別處，盡量不去想這些事情。

兩個人陷入了短暫嘅沈默。

「你在地板上藏嘅系什麼？」她問道。

比爾低頭看了一眼，隨即笑了起來。即使系現在這個狀態嘅她，也什麼都瞞不過。

「我沒想藏什麼。」 比爾說著，撿起信封放在桌上。「只系些我想與你討論嘅事情而已。」

瑞麗大笑起來。她對他來到這裡嘅md再清楚不過了。

「給我看看吧。」她說道。然後又有些緊張嘅瞟了艾普爾一眼，「到這邊來，我哋到後院裡談。我不想讓艾普爾看到什麼。」

瑞麗換下拖鞋，赤腳走在比爾嘅前面。他們在後院裡一張飽經風霜嘅木質野餐桌旁坐下，這桌子早在瑞麗搬進來之前就一直待在這裡。比爾注視著四周嘅庭院和裡面唯一嘅一棵樹。院子四周全系樹林，讓他都忘記了附近就系城區。

「太封閉了，」他想。

他一直覺得這塊地方不太適合瑞麗。 這幢田園風格嘅小房子離市區有十五英里遠，破舊又平凡。附近除了一條二級公路以外就只有森林和牧場。這也並不系說他覺得城郊嘅生活就會更適合她。他很難想象瑞麗在家裡舉辦雞尾酒派對嘅樣子。不過至少她可以開車到弗雷德里克斯堡然後換乘城鐵去關地哥上班。如果她還有回去上班嘅打算嘅話。

「給我看看你手裡嘅東西吧。」她說。

他把報告和照片放在桌子上展開。

「還記得達蓋特案嗎？」他問道。「你說過嘅沒錯。殺手確實沒有善罷甘休。」  瀏覽著一張張圖片，她不禁瞪大了雙眼。沈默了半晌之後，比爾開始懷疑這個案件到底有沒有把她召喚回來嘅能力，甚至會唔會反而把她嚇退。

「那麼，你怎麼想？」他終於開口問道。

又系一陣沈默。她仍然沒有從文件中抬起頭來。

她總算抬起了頭。而他卻吃驚地發現，她嘅雙眼飽含淚水。他從沒見到她哭過，就連經歷最可怖嘅案子、近距離接觸死屍嘅時候都沒有過。這完全不系他認識嘅那個瑞麗嘅樣子。那個殺手一定系對她做了些什麼，比爾想都想不到嘅事。

她強忍著嗚咽。

「我害怕，比爾。」她囁嚅， 「我好害怕。每時每刻都在害怕。什麼事都讓我害怕。」

看見她這副模樣，比爾心裡一沈。他想知道原來那個總系比他還要堅強嘅瑞麗、那個每當他遇到麻煩都會傾囊以助嘅瑞麗去了哪裡。他無法用語言表達出對她嘅想念。

「他已經死了，瑞麗。」他盡可能地用著信心滿滿嘅語氣說道。「他不能再傷害你了。」

她搖搖頭。

「這你沒法確定。」

「我當然可以。」他答道。「在那次爆炸之後他們找到了他嘅屍體。」

「可他們沒能鑒定出那系誰。」她說。

「你知道肯定系他的。」

她用一隻手遮住哭泣嘅臉，另一隻手被坐在對面嘅比爾緊緊握住。

「這系起新案子，」他說。「和之前發生在你身上嘅事情沒有關係。」

「這並不重要。」

她哭著，緩緩地把文件收好，看向了別處。

「對不起，」她說著，用顫動嘅手把信封遞給他，低頭看著腳尖。「你該走了。」她補充說。

震驚、悲痛嘅比爾伸手接回了文件。他萬萬沒預料到會系這種結果。

比爾靜坐了一會，努力著不讓自己嘅眼淚也掉出來。最後，他輕輕拍了拍她嘅手，從桌邊站起來，回到了那幢房內。艾普爾仍然坐在客廳里，閉著眼睛，隨著耳機里音樂嘅節拍點著頭。

*

比爾走後，瑞麗獨自趴在野餐桌上哭了一會。

「我還以為我已經完全恢復了，」她想。

她自己也想振作起來，至少看在比爾嘅面子上。她滿以為自己可以掩飾過去， 至少在廚房裡坐著聊著瑣事嘅時候她還沒什麼大不了的。直到後來他們去後院討論案子時，她都覺得沒事，甚至自我感覺還不錯。那案情深深吸引著她，讓她覺得她對破案嘅熱忱正在舊情復燃，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戰場。 在她想象中，那兩起如出一轍嘅謀殺案就像抽象嘅益智謎題一樣，等著她去解密。這麼想也就不那麼嚇人了。治療師告訴過她，如果她想要保持精神穩定並繼續工作嘅話，就必須使用這種抽象思維。

但隨後不知系怎麼了，智力遊戲忽然搖身一變，現出了它們嘅本性–兩起用殘忍手段使無辜女性遭受極大煎熬後死去嘅滔天慘案！她不由自主地想：「她們受到嘅折磨，會有我遭遇嘅一般痛苦嗎？」

驚慌和恐懼嘅想法淹沒了她嘅腦海。她還有些難堪得無地自容。比爾既系她嘅搭檔也系她嘅摯友，她虧欠他太多了。過去嘅這幾個星期里，只有他一個人支持著她、去醫院照料她。而這時候讓他孤立無援，系她最不想做嘅事情。

從紗門後傳來艾普爾嘅大聲嚷嚷。

「媽，我哋再不吃早餐就要遲到了。」

她有種朝女兒吼回去嘅衝動：「早飯自己解決！」

但她沒有。她早就和艾普爾吵累了，已經放棄了戰鬥。

她起身走回了廚房，抽出一張面巾紙擦乾鼻涕眼淚後，撐起精神準備做飯。她試著回想治療師說過嘅話：「即使系日常家務也可能讓你精疲力竭，至少恢復期最初會有這種情況。」 她只能勉強一步一步來。

首先要做嘅系從冰箱里拿出一盒雞蛋，一包熏肉，黃油碟子，和一罐果醬，因為雖然她自己不喜歡，艾普爾很愛吃果醬。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她往平底鍋里鋪好了六片熏肉，然後扭動了煤氣灶嘅開關。

藍黃相間嘅火光讓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她閉上眼睛，回憶湧上心頭。

瑞麗身處一間低矮嘅地下室，躺在一架臨時搭建嘅籠子里。那把丙烷火炬系她在這裡見過嘅唯一光源，其他時間都完全在黑暗中度過。地下室沒有地板，直接連著土地。她頭上嘅地板實在系太低，讓她蹲著都十分困難。

那黑暗好像無窮無盡，甚至當他打開一個小門鑽進來找她嘅時候也系。她看不清他嘅臉，卻能聽到他嘅呼吸聲和咕噥聲。他會解開門鎖，彈開籠子嘅門，然後鑽進來。

然後他會點燃那火把，火光照耀著他野蠻醜陋嘅臉。他會譏笑著，放下一盤變質嘅食物。要系她試圖伸手，他就用火燒她。她要系想吃東西，就不得不忍受燒灼……

她睜開雙眼。睜著眼睛，那些圖像就沒那麼逼真了，可她還是無法擺脫記憶嘅糾纏。她繼續機械地做著早餐， 身心百感交集。正準備收拾桌面嘅時候，她嘅女兒又喊了起來。

「媽，還要再等多久啊？」

她嚇了一跳，手中嘅盤子滑落到地板上，碎了。

「出什麼事了？」 艾普爾叫道，出現在她身旁。

「沒什麼。」瑞麗答道。

她清理了碎片，和艾普爾一起坐下來吃飯，如往常一般沈默地僵持著。瑞麗想打破這個僵局，與艾普爾打開心扉暢談，和她說，「艾普爾，我系你媽媽，我系愛你嘅啊。」但她每次嘅嘗試都會使母女關係更加惡化。她嘅女兒恨她入骨，她卻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怎樣讓她改變。

「你今天都打算做些什麼？」她問艾普爾。

「你說呢？」艾普爾反問道。「去上學唄。」

「我系說，放學以後。」 瑞麗用平靜、和藹嘅口吻說道。 「我系你媽媽，想知道這些，再正常不過了。」

「我哋嘅生活里沒有什麼系正常的。」

兩人又默默地吃起了早餐。

「你總系什麼都不告訴我。」瑞麗說。

「你也這樣。」

談話到此結束。

「她倒系沒說錯。」瑞麗傷心地想道。事實比艾普爾說嘅還要嚴重。瑞麗從來沒跟女兒談起過自己嘅工作，和處理過嘅案子；她從未告訴過她自己被囚禁和住院嘅經歷，以及她現在「休假」嘅原因。艾普爾只知道，那段時間她只能住到爸爸家，而她對爸爸更加討厭。但儘管瑞麗很想把一切都告訴她，她還是覺得艾普爾對於母親遭受嘅磨難，最好還是什麼都不要知道。

瑞麗穿戴好衣帽後，開車送艾普爾去學校，彼此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艾普爾下車時，她衝著她嘅背影喊道：「我十點來接你。 」

艾普爾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走了。

瑞麗開到了附近嘅一家咖啡店，這已經成為了習慣。公共場所還是讓瑞麗很不適應，所以她需要鍛鍊自己。這家咖啡店很小，儘管現在系早晨高峰期，依舊沒有什麼顧客，讓她很有安全感。

她坐在那裡，慢慢享用卡布奇諾嘅時候，又想起了比爾嘅懇求。已經過了六個星期了，真該死。想要改善這狀況，她自己必須做出改變。可她不知如何系好。

不過，她忽然有了個主意。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嘅第一步將會系什麼。

第四章

丙烷火炬發出嘅白光從瑞麗眼前閃過。她不得不來回躲閃，以免被火燒傷。那火光亮得太過刺眼，以至於她無法再看清那人嘅臉。搖曳嘅火苗似乎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陣陣軌跡。

「別這樣！」 她喊道。「不要啊！」

她嘅嗓音因為尖叫過度變得嘶啞。她想知道為什麼自己還在浪費著體力。她明白，他會一直折磨她，直到她死去為止。

就在這時，他拿出了一個汽笛，大聲在她耳邊吹響。

一輛車正不耐煩地按著喇叭。瑞麗猛然被驚醒，回到現實世界中。路口嘅綠燈正好剛變綠了，後面有一隊嘅車在等著她，她踩下油門。

掌心全系汗嘅瑞麗強迫自己撇開那段記憶，認清她現在所處嘅位置。她原本計劃去拜訪瑪麗·賽爾斯–除瑞麗以外，唯一一個逃出那個殘忍虐待狂嘅魔爪嘅幸存者。那些黑暗嘅回憶湧上心頭，再次淹沒了她。她為自己嘅失態感到自責。她剛才集中注意力開了一個半小時嘅車，以為自己狀況還很不錯。

瑞麗開車進入了喬治城，途中經過一片高檔嘅維多利亞式住宅區，然後在瑪麗在電話里給她嘅地址前停了下來–這系一幢有著氣派嘅飄窗嘅紅磚豪宅。她在車里坐了一會，想著要不要鼓起勇氣直接進去。

她還是下了車。她爬上了幾節台階後，很高興地看見瑪麗正在門口迎接她。瑪麗穿著考究而鄭重，有些蒼白地笑了笑。她看上去神情疲憊，面色枯槁。從她眼睛下嘅黑眼圈和浮腫可以看出來，她剛才哭過。這並沒有讓瑞麗感到出乎意料，因為她們在前幾周視頻聊天嘅時候，向對方毫無保留地傾訴過彼此嘅經歷。

當她們擁抱時，瑞麗頓時發現瑪麗並沒有想象中嘅那麼高大健壯。她嘅身材小巧精緻，即使系穿著高跟鞋也比瑞麗矮了幾分，讓瑞麗感到有些驚訝。她和瑪麗已經聊了許多，但這系她們第一次當面相見。瑪麗嘅纖細讓經歷過如此殘忍遭遇嘅她顯得更加勇敢。

瑞麗打量著四周，隨她走進了餐廳。這個地方一塵不染，佈置典雅，通常會像系個事業有成嘅單身女性溫馨嘅住所。但瑪麗把所有嘅窗簾都緊緊閉上，燈光也調得很低。這裡嘅氣氛有些奇怪地壓抑。雖然瑞麗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但這兒讓她想起了自己嘅家。

瑪麗嘅餐桌上有著準備好嘅輕便午餐，等待著她們坐下來享用。她們有些尷尬地坐著，彼此一句話也沒說。瑞麗不知為何，冒了一身冷汗。看見瑪麗把她嘅回憶又勾起來了。

「那個……感覺如何？」瑪麗試探性地問道。「來到外面嘅世界？」

「還行吧，」瑞麗說。「其實，相當不錯。我只有那麼一小會兒不太愉快。」

瑪麗點點頭，完全明白她嘅意思。

「嗯，你還是做到了嘛，」瑪麗說。「這很勇敢。」

「勇敢，」瑞麗想。這可不系她會用來描述自己嘅詞。也許以前有過吧，那還是自己當特探員嘅時候。她以後還會唔會再這樣形容自己呢？

「你呢？」瑞麗問。「你經常出門去嗎？」

瑪麗陷入了沈默。

「你根本不怎麼出門，對吧？」瑞麗問道。

瑪麗搖了搖頭。

瑞麗傾過身，同情地用力抓住她嘅手腕。

「瑪麗，你得去試試，」她鼓勵道。「你讓自己一直待在這裡，這和繼續作他嘅俘虜沒什麼兩樣。」

瑪麗不禁發出了一聲哽咽嘅嗚咽。

「對不起，」瑞麗說。

「沒事。你說得沒錯。」

瑞麗注視著瑪麗，兩人又無聲地吃著飯。她很希望認為瑪麗嘅狀態很好，但她不得不承認，她其實驚人地脆弱。這讓她不禁為自己嘅狀態害怕。她看上去也這麼糟糕嗎？

瑞麗默默地想著讓瑪麗一個人住到底好不好。要系她有個丈夫或者男友一同居住會唔會更好些？她也為自己考慮著同樣嘅問題。然而，她知道這兩個問題嘅答案估計都是否定的。她們誰都沒有做好與人長期交往嘅精神準備。那只不過系個情感上嘅倚靠罷了。

「我有沒有對你表示過感謝？」瑪麗過了一會兒問道，打破了沈默。

瑞麗笑了。她清楚知道她嘅意思系感謝她拯救了她一命。

「很多次了。」 瑞麗說。「你不用謝我，真的。」

瑪麗用叉子撥弄著她嘅食物。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對不起？」

瑞麗很驚訝。「對不起？為什麼？」

瑪麗說得有些艱難。

「如果你沒有去救我，你就唔會被抓住了。」

瑞麗輕輕握住了瑪麗嘅手。

「瑪麗，我只系在做我嘅工作。你不能為此感到內疚，因為這不系你嘅錯。你經歷嘅已經夠多了。」

瑪麗點點頭，表示認同。

「就連每天起床都是項挑戰，」她承認道。「可能你已經注意到我讓房子里嘅光線保持得多麼昏暗了。任何明亮嘅光都讓我想起他那火炬。我甚至不能看電視，或者聽音樂。我害怕會有人偷襲我而我會聽不到那聲音。任何噪音都讓我感到恐慌。」

瑪麗開始悄聲哭泣。

「我再也唔會以同樣嘅方式看這個世界了。永遠唔會。在我哋身邊處處都是邪惡。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有人可以做出如此可怕嘅事情。我都不知道以後怎麼再去信任別人了。」

瑞麗想安慰哭泣嘅瑪麗，告訴她，她說嘅並不對。可是就連瑞麗自己也不那麼肯定。

最後，瑪麗抬頭看著她說道：

「你今天來這裡嘅md系什麼？」她直截了當地問。

瑪麗嘅直白讓瑞麗有些措手不及–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來這裡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說。「我就系想來看看你，看你過得怎樣。」

「還有什麼別嘅緣由，」瑪麗說著，眯起了眼睛，好像能夠洞察一切。

也許她系正確的，瑞麗想。瑞麗想起了比爾嘅拜訪，然後意識到自己果然系因為這件新案子而來的。她想從瑪麗這裡得到什麼？建議？許可？鼓勵？還是安慰？瑞麗有幾分希望瑪麗能告訴她，她已經被案子折騰瘋了，這樣她就可以高枕無憂地忘掉比爾。但她更希望瑪麗能鼓勵她去辦案。

最後，瑞麗嘆了口氣。

「出了一起新案件，」她說。 「怎麼說呢，不系新案子，而是一個一直沒有罷休嘅舊案子。」

瑪麗嘅表情變得嚴肅，臉色繃緊。

萊利咽了咽口水。

「你系來問我，你系否應該參與辦案？」瑪麗問。

萊利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但她同時抬起頭來，試圖從瑪麗嘅眼睛里尋找安慰和鼓勵。那一刻，她意識到，這正系她想在這裡找到的。但令她失望嘅系，瑪麗垂下了目光，緩緩搖了搖頭。瑞麗期待著一個答案，得到嘅卻系無盡地沈默。瑞麗能感覺到某種特殊嘅恐懼正在吞噬著瑪麗嘅內心。

在寂靜中，萊利打量著公寓嘅四周，然後目光落在了瑪麗嘅座機電話上。她很驚訝地發現，電話線從牆上被人斷開了。

「你嘅電話怎麼了？」萊利問。

瑪麗好像觸電了一樣。瑞麗意識到自己觸碰到了她嘅一根敏感神經。

「他一直給我打電話，」瑪麗用幾乎聽不見嘅耳語說。

「誰？」

「皮特森。」

瑞麗嘅心臟好像從喉嚨里跳了出來。

「皮特森已經死了，」萊利說，她嘅聲音顫抖著。 「我把那個地方燒了。他們發現了他嘅屍體。」

瑪麗搖了搖頭。

「那屍體可以系任何人的。但那不系他。」

瑞麗感到一陣恐慌。自己最害怕嘅往事又被勾起。

「大家都說就系他，」瑞麗說。

「而你也真嘅相信？」

瑞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現在不系向她吐露自己嘅擔憂嘅時間。畢竟，瑪麗很可能系出現了幻覺。但是瑞麗如何說服她相信，她自己都並不完全確定嘅事呢？

「他不停地打電話，」瑪麗又說了一遍。「他打過來，呼吸幾聲，然後掛掉。我知道系他。他還活著。他還在監視著我。」

瑞麗感到悚然驚恐。

「估計只系個下流嘅惡作劇電話吧，」她故作鎮定地說。「不過我能讓調查局去檢驗一番。要系你害怕嘅話，我可以讓他們派出一輛監控車。他們能追蹤那個號碼。」

「不行！」瑪麗厲聲說道。「不行！」

瑞麗盯著她，感到不解。

「為什麼不行呢？」她問。

「我不想激怒他，」瑪麗可憐地低聲嗚咽道。

瑞麗覺得實在不堪重負，已然處在恐慌症發作嘅邊緣。她突然意識到今天來到這裡系個多麼糟糕嘅主意。說到收穫，她反而感到更難受了。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壓抑嘅餐廳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得走了，」瑞麗說。「真系抱歉，我嘅女兒還在等我。」

瑪麗突然用驚人嘅力量抓住了瑞麗嘅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瑞麗嘅皮膚。

她回瞪著瑞麗，冰藍色嘅眼睛里閃爍著如此熾熱嘅火光，把她嚇了一跳。那神情深深縈繞著她嘅靈魂深處。

「接下這案子吧。」瑪麗鼓勵道。

瑞麗從她嘅眼睛中可以看出來，她把這樁新案子和皮特森混淆在一起了。

「抓到那王八蛋，」她補充道。「然後替我殺了他。」

第五章

男人小心翼翼地與那個女人保持著短距離，只系偶爾朝她瞟幾眼。 他象徵性地往購物籃里放了幾件商品，讓他看起來像個普通嘅顧客。他對自己顯得多麼地不起眼感到暗自慶賀。誰也不知道他真正嘅力量。

不過話說回來，他從來就不系那種引人注md男人。小嘅時候，他甚至覺得沒人注意過自己嘅存在。現在，他終於可以把他嘅看似無害性作為一項優勢。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站在她旁邊幾乎不超過兩英尺遠嘅地方。全神貫注挑選著洗發水嘅她，根本沒有注意到男人。

但是他，卻瞭解關於她嘅一切。他知道她嘅名字叫辛迪；她嘅丈夫開了一家畫廊；她在一家免費診所上班，而今天系她嘅休息日。而現在她正在電話里和什麼人聊天，聽起來像系她嘅姐姐。她聽了對方說了什麼後大笑了起來。男人氣得滿臉通紅，不知道她系不系在嘲笑他，就像曾經所有嘅女生對他嘅嘲笑那樣。他嘅怒氣在升溫。

辛迪穿著背心，短褲，和看似昂貴嘅跑鞋。他剛才一直在車里盯著她慢跑，直到她跑完來到了雜貨店。他對她休息日嘅常規程序了如指掌。過一會她將會把買來嘅東西帶回家放到一邊，衝個澡，然後開車與丈夫會合，共享午餐。

多虧了經常鍛鍊，她嘅身材非常好。可是年齡不超過三十歲嘅她，大腿周圍嘅皮膚卻不再緊繃。很可能系因為她曾經大力減肥過，估計就在前不久。她看上去對減肥成功後嘅身材無比自豪。

突然，該女子朝最近嘅收銀台走去，讓男人措手不及。她比平常提前完成了購物。他衝到她身後與她一同排隊，幾乎推倒了旁邊另一個顧客，令他有些自責。

收銀員給那個女人結賬嘅時候，他悄悄地湊過去，站在了極為接近她嘅地方，距離近到可以讓他聞到她嘅體味。她在劇烈嘅跑步運動後，現在渾身系汗。這系他期待以後可以經常聞到嘅氣味。但這味道里還混雜了些奇異嘅氣息，一種陌生而神秘嘅感覺。

痛苦和恐懼嘅氣味。

有那麼一刻，他感覺振奮無比，甚至被激動得有些衝昏了頭腦。

交完錢以後，她推著購物車走出自動玻璃門，來到了戶外嘅停車場。

他並不急著為自己拿著嘅商品結賬。他不需要跟蹤她回家。他早已知道她家在哪裡，還走進去過。他甚至撫摸過她嘅衣服。她今晚下班後，他將會繼續去那裡守夜。

「過不了多久了，」他想。「快了。」

*

辛迪·麥金農鑽進車里以後，呆坐了一陣子，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煩意亂。她想起了剛才在超市裡感受到嘅那種奇怪感覺。那好像系種沒有來頭嘅、被人監視嘅感覺，但並不止如此。她花了一陣子時間用來琢磨那到底系什麼。

她終於意識到，那系一種有人要傷害自己嘅預感。

她一下子打了個寒顫。在過去嘅幾天里，那種預感時不時地會浮現。「肯定系我多慮了。」她自責地想。

她搖了搖頭，像系在擺脫那些殘存嘅不適感。她發動了汽車，強迫著自己去想些其它嘅事情。想到之前與姐姐貝姬嘅通話，她不禁微笑起來。今天下午晚些時候，辛迪將會幫她為她嘅三歲女兒舉辦一場配有氣球和蛋糕嘅、盛大嘅生日聚會。

「這將系美好嘅一天。」她想。

第六章

瑞麗坐在比爾嘅越野車里。比爾正在準備換擋爬坡，將這輛公派嘅四驅車駛入山區。瑞麗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嘅汗，不知道為何會出這麼多汗，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做什麼。這六個星期嘅休假，讓她對身體想傳達給自己嘅信息變得不大敏感。再次回到崗位，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車里緊張嘅氣氛讓瑞麗感到不適。在這一個多小時嘅車程中，她和比爾基本沒有說過幾句話。舊日嘅友情，嬉鬧，和他們之間不可思議嘅默契配合，似乎都不復存在。瑞麗可以肯定，比爾嘅疏遠並不系出於無禮，而是出於擔憂。他對瑞麗系否有能力重新上任也有些疑慮。

他們開車前往那名死者被發現嘅地方–莫斯比國家公園。一路上瑞麗都在欣賞著路邊嘅風景，直到她意識到這樣有些不太敬業，她嘅心思才回到現實中。

「抓到那個王八蛋，然後替我殺了他。」

腦海中瑪麗說過嘅話餘音縈繞，激勵著她，告訴她，選擇很簡單。

但是現在任何事都似乎不那麼簡單了。首先，她很擔心艾普爾。把她送到她爸爸家對誰也沒好處。但今天系星期六，瑞麗不想等到下週一再來探勘犯罪現場。

車里嘅安靜讓她更加焦慮不安，她覺得有必要張嘴說幾句話。她在腦子里搜刮著可以談論嘅話題，終於開了口：

「那個，你想不想和我聊聊，你跟麥吉之間系怎麼回事？」

比爾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驚訝嘅表情。她不知道那系由於她率先打破了沈默，還是因為她嘅問題太直白。不管為什麼，她立馬開始後悔了。很多人都告訴過她，她嘅心直口快有時會讓人很不舒服。雖然她只系不想拐彎抹角而已。

比爾呼了一口氣。

「她認為我有婚外情。」

瑞麗大吃一驚。

「什麼？」

「與我嘅工作搞婚外情。」 比爾說著，苦笑了幾聲。「她覺得我為了工作背叛了她。她說我對‘那些案子’熱愛嘅勝過我對她嘅愛。我一直和她解釋，叫她別犯傻。我又不能撒手不乾了，這可是我嘅飯碗啊。」

瑞麗搖了搖頭。

「聽上去跟萊恩一模一樣。我哋還在一起嘅時候，他以前也總系嫉妒得要命。」

她並沒有將事情嘅真相全部告訴比爾。她嘅前夫並不系嫉妒她嘅工作，而是嫉妒比爾。她有時也覺得他嘅懷疑並不毫無道理。雖然今天嘅氣氛有些尷尬，想到能夠和比爾一起度過這一天，她不禁感到由衷嘅愉快。這其中真嘅完全沒有私人原因嗎？

「我希望今天之行會有收穫，」比爾說。「你知道的，犯罪現場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我明白，我就系想來親自看看。對我來說，照片和報告根本不夠。

瑞麗開始感到有些頭暈缺氧，一半系由於他們現在駛入了山區深處，一半系由於她對重返戰場嘅興奮。她嘅手掌還在流汗。

「還有多遠？」她問。她看見樹林愈加茂密，山路更加崎嶇。

「沒多遠了。」

幾分鐘後，比爾駛出公路，拐入了一條壓著兩道深深輪胎印嘅土路。車子顛簸著走了一陣後，來到了森林深處大概四分之一英里嘅地方，停了下來。

他熄了火，轉過頭來關切地看著瑞麗。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他問道。

她知道他為什麼擔心。他害怕這會讓她想起之前被囚禁嘅那段經歷。儘管，這系一起完全不同嘅案子，殺手也不同。

她點點頭。

「確定。」她說，卻並沒有多少底氣。

她下了車，跟在比爾身後走上了一條滿系灌木嘅狹窄小道。她聽見附近有小溪在潺潺流動。草木逾來逾茂盛，她不得不用手推開那些低壓嘅樹枝才能順利走動，一些小毛刺也開始往她嘅褲腿上粘。想到待會要用手一個個把它們撿開，她就有點煩。

最後，他們來到了溪岸邊。瑞麗一下子沈浸在了這裡嘅美景中。午後嘅陽光穿過層層枝葉，斑駁在漣漪嘅水面上，閃爍著千變萬化嘅光斑。想把這個地方和恐怖嘅殺人現場聯繫在一起，還真有些困難。

「她就系在這裡被發現的。」比爾說著，帶她來到了一塊扁平嘅巨石前。

瑞麗站在那裡，做了幾次深呼吸。「沒錯，來這裡嘅決定系正確的。」她開始這麼認為。

「這些照片？」瑞麗問。

她與比爾在巨石旁蹲了下來，開始翻看那裝滿麗巴·弗萊嘅案發現場照片嘅文件夾。另外一個文件夾里裝著關於她和比爾六個月前調查過嘅一起謀殺案嘅報告和照片。就系那起至今還未水落石出嘅案子。

那些照片讓她對那第一起謀殺案還記憶猶新，就好像把她帶回了案發現場–達蓋特附近嘅那個農莊一般。她至今記得艾琳·羅傑斯被擺在樹旁嘅樣子，和麗巴差不多。

「和我哋原來嘅案子很相似。」瑞麗指出。「兩名女性都三十多歲，家裡都有幼兒。這似乎系他嘅作案特徵之一。他專門對母親下手。我哋需要找家長團體確認一下，看看這兩名女子或者她們嘅孩子之間有沒有什麼關聯。」

「我會找人安排的。」比爾說，一邊記著筆記。

瑞麗繼續翻看著照片和報告，與現場作對比。

「勒死嘅手法都一樣，都用嘅粉色綢帶，」她指出。「用了另一頂假髮，但是身體上放嘅假玫瑰都是一樣的。」

瑞麗將兩張照片舉起來並排比較。

「眼睛也都是被縫開了。」 她說。「如果我記得沒錯嘅話，技術員說過羅傑斯嘅眼睛系死後被縫住的。弗萊嘅也系這樣嗎？」

「對。我猜他想讓她們死了以後還能看著他吧。」

瑞麗突然感到脊椎一陣發麻。她都快忘了這種感覺了。每次她快要得到答案嘅時候，她都會有這種感覺。不過這次，她不知道系該覺得欣慰還是更加害怕。

「不，」她說。「他對那些女人死後看不看得見他並不在乎。」

「那他為什麼這麼做？」

瑞麗沒有回答。一股股思緒浮現於她嘅腦海，但她還沒想好該要怎樣表達出來。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把照片平放在巨石上一一對比，給比爾指出細節。

「它們並不完全一樣，」她說。「在達蓋特發現嘅屍體沒被這麼精心地佈置過。他在屍體變得硬邦邦了以後才挪動了它。我猜這次他在屍僵之前就把屍體擺好了，要不他也不可能將她擺放得這麼……」

她抑制住想說「漂亮」這個詞嘅衝動。然後，她意識到，這樣嘅詞彙系她在受到囚禁和折磨之前，經常用來形容案件的。沒錯，她已經慢慢地找回感覺了，她先前對破案嘅深深痴迷也在升溫。過不了多久，她可能就無法自拔了。

但那系好事還是壞事呢？

「弗萊嘅眼睛怎麼了？」她指著一張照片問道。「那個藍色看上去不太自然。」

「隱形眼鏡。」比爾答。

瑞麗後背嘅那一陣麻酥感愈加強烈。艾琳·羅傑斯死嘅時候並沒有帶隱形眼鏡。這一點區別很重要。

「那她皮膚上閃嘅油光呢？」瑞麗問。

「凡士林。」他說。

又系一個重要嘅不同點。她感覺到腦子里零散嘅思緒正在以光速成型。

「法醫在假髮裡面發現什麼文章沒有？」她問比爾。

「除了那系用幾頂廉價假髮拼湊起來嘅以外，目前還沒有什麼。」

瑞麗更加興奮了。上一起謀殺案嘅殺手僅僅用了一頂完整嘅假髮，而不系拼湊而成的。那假髮和玫瑰一樣，過於普遍而廉價，難以查清底細。瑞麗覺得自己腦海裡那張拼圖正在被一塊塊填補完整，雖然還有幾塊找不到嘅地方。

「法醫打算怎麼處理這假髮？」她問。

「和上次那頂一樣，檢查它嘅纖維成分，看看能不能查出系在哪家假髮店買的。 」

「他們在浪費時間。」瑞麗說道，被自己語氣里嘅直截了當嚇了一跳。

比爾茫然地看著她。

「為什麼？」

像往常一樣，她對比爾十分不耐煩。每次她嘅思維比他搶先一步嘅時候她都會有這種感覺。

「看看他給我哋佈置嘅假象。藍色隱形眼鏡讓這雙眼睛看上去像系假的。眼皮被縫開，讓雙目大睜著。上身挺直立著，雙腿被叉開到奇怪嘅角度。皮膚上嘅凡士林讓她看上去像系個假人。一頂用好多微型假髮拼湊而成嘅假髮，但不系真人用嘅假髮，系玩具娃娃用的。他想將這兩個受害者像洋娃娃一樣展覽給我哋看。兩個赤裸裸嘅人皮娃娃。」

「我嘅天。」比爾說著，一邊狂寫著筆記。「我哋在達蓋特嘅時候怎麼沒發現這一點？」

答案太顯而易見，瑞麗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他那時候手藝還沒這麼好，」她說。「他那時還在考慮怎麼把他嘅信息傳達給我哋，他系在邊做邊學。」

比爾從筆記本里抬起頭來，欽佩地搖著頭。

「媽的。我還真有點懷念這樣嘅你。」

儘管他嘅表揚讓她很受用，她卻知道這些線索後面隱藏著更大嘅發現。多年嘅經驗告訴她，不能強迫自己去想，只要放鬆下來，答案就會不請自來。她蹲在巨石上，等待著那一刻嘅發生，手中不經意地挑揀著褲腿上嘅毛刺。

「這些小東西真討厭。」她想。

她嘅目光忽然落在了腳下嘅石面上。她剛才撿下來嘅毛刺，有嘅攢在一起，有嘅零碎散落，形成了一小堆。

「比爾，」她問道，嗓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著，「你發現屍體嘅時候，四周見到過這些小毛刺嗎？」「

比爾聳聳肩。「不清楚。」

她嘅雙手又滲滿了汗，比以往更加顫抖。她拿起好些照片，翻找了一張屍體正面的。就在那雙腿中間，玫瑰周圍嘅一小塊，有幾處污漬。那正系她剛才發現嘅毛刺。但誰都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誰都沒拍幾張清晰嘅特寫。清理現場嘅人甚至都懶得把它們掃走。

瑞麗閉上了眼睛，讓想象天馬行空。她頓時有些頭重腳輕。這個感覺她太熟悉了，好像系掉進了一個無窮無盡嘅黑暗深淵。她讓自己進入殺人犯嘅頭腦中，想象著他們當時嘅心理活動。這系個危險又可怕嘅地方，但她至少現在屬於這裡。她讓自己完全融入到這裡。

殺手拖著屍體來到溪邊嘅時候，不慌不忙，彷彿很肯定他唔會被抓住。她能感覺到殺手嘅自信心。他可能還在哼著小曲或吹著口哨。當他在石頭上把屍體擺放好嘅時候，她能感受到他嘅耐心、手藝和技巧。

她能夠透過他嘅雙眼看到這恐怖嘅畫面。她可以體會到他對作品嘅圓滿完成感到十分滿意，就像她每次成功破案時候嘅充實感覺一樣。他蹲在這石頭上，休息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用來欣賞自己嘅傑作。

就在這時，他開始從褲腿上慢悠悠地撿毛刺。他都沒有等到離開現場遠走高飛後再乾這些。她甚至能想象出來他說出她剛才一樣嘅話：

「這些小東西真討厭。」

沒錯，他連挑揀毛刺嘅時候都不慌不忙。

瑞麗一聲驚嘆，猛然睜開了眼睛。她用手指摩擦著毛刺，發現它們粘性很大，而且尖利得足夠把人扎流血。

「收集這些毛刺。」她命令道。「我哋很有可能得到一些DNA。」

比爾睜大了眼睛，然後立刻翻出了塑封袋和鑷子。他在忙著乾活嘅時候，她嘅大腦也在超速運轉著。「還沒完呢。」她想。

「我哋一開始就想錯了，」她說。「這不系他第二次謀殺。這系第三次。」

比爾停下來，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比爾問。

瑞麗繃緊全身肌肉，試著停止自己控制不住嘅顫抖。

「他嘅手藝變得太好了。他嘅實習期已過，現在達到專業水平了。然而他才剛剛開始。他對他嘅作品熱愛之極。不對，這可能還不止系他嘅第三次。」

瑞麗嘅喉嚨一緊，有些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距離下一次也不遠了」

第七章

比爾發現自己被無窮無盡嘅藍眼睛淹沒了，而沒有一隻眼睛系真的。他一般唔會做關於案件嘅噩夢，現在也並沒有，雖然他現在覺得和做噩夢沒什麼兩樣。他身處一家玩偶店，到處都是小小嘅藍眼睛，一雙雙警惕地大睜著。

玩具娃娃們有著紅寶石般嘅櫻桃小嘴，大多微笑著，同時也有些滲人。同樣滲人嘅還有那些精心梳理好嘅人造頭髮，T僵硬得不行。現在注意到這些細節嘅比爾，不知道當初他怎麼會沒有理解兇手嘅意圖–讓受害者看起來像個洋娃娃。還是瑞麗讓他開了竅。

「她回來了，真系要感謝上帝。」他想。

可比爾還是忍不住為她擔心。她在莫斯比公園嘅出色工作讓他很系佩服。可在他們回程嘅路上，她卻顯得精疲力盡，士氣低落。整個車程她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可能這麼多事情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儘管如此，比爾還是希望瑞麗現在能和他在一起。她決定分頭行動最能夠節省時間，對此他無法反駁。她叫他去探查附近所有嘅玩偶店，然後她自己重返六個月之前嘅案發現場。

比爾打量著四周，不知如何系好，想著瑞麗到底希望他到玩偶店裡來收穫些什麼。這家店系他今天參觀過嘅最優雅嘅一家。坐落在首府環線邊上，這家店大概吸引了不少來自弗吉尼亞北方縣城嘅有錢顧客。

他一邊走動一邊瀏覽。一個小女孩嘅娃娃吸引了他嘅主意。她雪白嘅膚色和上翹嘅嘴唇讓他想起了那個受害者。雖然它穿著一身滿系蕾絲嘅粉裙子，它嘅坐姿和那具屍體驚人地相似。

突然，比爾聽見身後有人嘅聲音。

「我覺得你找錯地方了。」

比爾轉過身來，看見一位身材矮胖嘅女人正暖暖地朝他微笑著。她身上有種莫名嘅氣質，告訴比爾她就系這裡嘅老闆。

「你為什麼這麼說？」比爾問。

那女人大笑幾聲。

「因為你沒有女兒。我從一里開外就能看出哪些男人家裡沒有女兒。別問我怎麼做到的，可能系種本能吧。」

比爾被她嘅洞察力驚呆了。

她向比爾伸出了一隻手。

「露絲·本克，」 她說。

比爾握了握她嘅手。

「比爾·傑弗里斯。我猜您系這家店嘅店主吧。」

她又笑了起來。

「看來你也有某種本能啊。」她說。「幸會幸會。不過你應該有兒子吧，對嗎？大概三個，我猜？」

比爾笑了。她嘅直覺還真系敏感。他覺得她和瑞麗肯定合得來。

「兩個，」他答道。「你猜得很接近嘛。」

她笑了起來，問道：「多大了？」

「一個八歲，一個十歲。」

她環顧四周。

「恐怕我這裡沒什麼他們想要嘅東西呢。哦對了，那邊嘅貨架上有幾個挺古怪嘅玩具士兵。不過現在嘅男孩都不愛玩這些了吧，不系嗎？他們都愛玩電子遊戲，還都是特暴力嘅那種。」

「還真沒錯。」

她眯起眼睛打量著他。

「你來這裡不系為了買玩偶嘅吧？」她問。

比爾笑著搖了搖頭。

「你真厲害。」他答道。

「你估計系個警察？」她問。

比爾無聲地笑了，掏出他嘅證件。

「不完全系。不過猜得八九不離十。」

「我嘅天！」她有些擔憂地說道。「聯邦調查局大駕光臨我嘅小店做什麼？難道我被列入什麼名單上了？」

「從某種程度上講。」比爾說。「但沒什麼可擔心的。我哋系在搜尋這片地區賣古董和洋娃娃收藏品嘅嘅商店時，找到你嘅商店的。」

事實上，比爾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找什麼。瑞麗推薦他去每家店裡都逛逛，假設兇手曾經光顧過某一家。她到底想找什麼，他不清楚。她系希望兇手會正好來到那裡嗎？還是覺得某個店員可能見到過那兇手？

他覺得估計沒有。就算誰見過他，他們也唔會認出那系個殺人犯。就算有男人會來洋娃娃店，大多數買洋娃娃嘅男人都挺奇怪的。

瑞麗更有可能系想讓他通過兇手嘅眼光看世界。如果系這樣，比爾覺得她肯定會失望，因為他嘅大腦運轉嘅方式與瑞麗不同，他沒法像她那樣輕而易舉地進入罪犯嘅大腦。

在他看來，她就好像系在海底撈針。他們查出這方圓內有好幾家玩偶店。他想，讓法醫直接查清娃娃製造商嘅底細不系更簡單嗎？雖然目前還沒有任何結果。

「我本想問問著系個什麼樣嘅案子，」 露絲說，「但我最好還是別問。」

「對，」比爾說，「最好還是別問。」

並不系因為那系什麼機密。至少在參議員紐布魯手下嘅人開了新聞發佈會以後不系了。媒體現在都在報導這條新聞。像往常一樣，調查局收到了不少提供錯誤情報嘅電話，網絡上也充斥著各種離奇嘅理論。整個事情被搞得無比棘手。

但是為什麼要告訴這位女人呢？她看上去多善良，她嘅商店也好像完全無辜無害。比爾不想讓痴迷玩偶嘅連環殺人魔這麼嚴重嘅事情嚇著她。

不過，有一件事他想要知道。

「告訴我，」比爾說。「你哋給成年人，我系說沒有孩子嘅成年人，賣嘅玩偶有多少？」

「哦，我好多生意都是和他們做的。大多系收藏家。」

比爾對此很感興趣。他從來不知道系這樣。

「那你覺得這系為什麼呢？」他問。

女人露出了奇怪而悠然嘅微笑，用溫和嘅語氣說道：

「因為人會死啊，比爾·傑弗里斯。」

現在比爾真嘅被嚇到了。

「什麼？」他說。

「隨著我哋老去，我哋會失去身邊嘅一些人。我哋嘅朋友和家人們會死去。我哋會傷心。玩具娃娃能把時間凍結，讓我哋忘掉悲傷，安慰我哋。看看你嘅四周。我嘅娃娃們有嘅都一百多歲了，有嘅還是嶄新的。有些根本分辨不出來年歲。它們系永恆的。」

比爾環視周圍，想到好些一百多歲嘅眼睛正在盯著他，就毛骨悚然。有嘅娃娃說不定壽命比人還長。他想知道這些娃娃都見證過些什麼愛恨情仇。可所有嘅娃娃都總系面無表情地睜著眼睛。他覺得這沒有任何意義。

人們就應該老去，他想。他們就應該隨著自然規律長出白髮和皺紋。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以後，他認為，如果自己還和年輕時嘅自己長得一樣，那豈不系違背了常理。他見過嘅那些謀殺現場就像一把歲月嘅殺豬刀，讓他都不想再年輕下去了。

「可是它們……也並沒有生命。」比爾最後說。

她嘅微笑變成了苦笑，好像有些可憐他。

「真嘅嗎，比爾？我嘅顧客們大多不這麼認為。而我，也不太確定。」

隨後，店裡陷入了一片詭異嘅沈默。女人笑了笑，試著化解尷尬。她給比爾拿來一本彩色嘅小宣傳冊，裡面全系玩具娃娃嘅圖片。

「說嘅巧，我正好要去華盛頓參加一個展覽會。你應該會感興趣的。也許你會在那裡找到你想要的。」

比爾對這個建議感到很感激，向她道了謝，離開了商店。他希望瑞麗能和他一起去。他想起來她今天下午本來系要去採訪參議員紐布魯和他嘅夫人的。這系個重要嘅會議。不僅系為了得到紐布魯手中可能掌握著嘅有用嘅信息，更系為了緩和外交關係。紐布魯嘅確讓調查局面子上很過不去，而瑞麗系他們能派過去說服他嘅最佳人選。

「但她真嘅會去嗎？」比爾心想。

他嘅不確定讓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一直到半年前，瑞麗都是他認識嘅最可靠嘅人，他非常信任她。可是她最近明顯很苦惱，這讓他憂心忡忡。

不僅如此，他還很想念她。雖然時不時會被頭腦敏銳嘅她嘲笑，他做工作嘅時候很需要她。過去嘅六個星期里，他還意識到，他有些懷念他們嘅友情。

或許不僅僅系友情?

第八章

瑞麗抿著能量飲料，駕車駛在高速公路上。今天艷陽高照，溫度暖和，車窗外面飄來新鮮捆好嘅乾草味道。周圍嘅小牧場里散布著零星嘅牲畜，山谷兩邊環繞著丘陵。她很喜歡這裡嘅景色。

但她提醒自己，今天來這裡嘅md不系來賞景的。她有個艱巨嘅任務等著她。

瑞麗拐進了一條陳舊嘅砂石路，一兩分鐘後，到達了一個十字路口。她轉彎進了國家公園，又開了一陣子後，停在了傾斜嘅路肩上。g

她下車走到一片空曠嘅平地，來到了位於東北邊嘅一棵高大嘅橡樹旁。

就系這裡。艾琳·羅傑斯嘅屍體就系在這裡有些笨手笨腳地被擺在了大樹旁，被發現的。她和比爾半年前曾來過這兒。她開始在腦海裡重溫當時嘅景象。

最大嘅不同點系天氣。那時候系十二月中旬，刺骨嘅冷。地上覆蓋著一層薄薄嘅雪。

「回到過去，」她告訴自己。「回去感受一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直到她能想象得出那種刺骨嘅冷空氣穿過氣管嘅感覺。她幾乎能看見自己呼出嘅氣形成嘅厚厚嘅一團。

那具赤裸嘅屍體被找到時早已被凍僵，讓人不好分辨哪些創口系刀傷，哪些系被凍裂嘅口子。

瑞麗回想著當時嘅場景，每個細節都不漏。 那假髮。那塗上去嘅笑容。那被縫開嘅雙眼。那在屍體叉開嘅兩腿中間嘅人造玫瑰。

她腦海裡嘅圖像已經足夠生動，現在她要做嘅就系她昨天做過嘅事：體會殺手嘅親身經歷。

她又一次閉上了眼睛，放鬆下來，讓自己陷入一片深淵。她容忍著眩暈感，溜進了殺手嘅內心。很快，她就和他合為一體，通過他嘅眼睛和他嘅內心看著周圍嘅世界。

他在夜裡開著車，十分嘅不自信。他焦急地望著路面，擔心著車輪下嘅冰。萬一車子失控，掉進溝裡怎麼辦？他可載著一具屍體。這樣他肯定會被抓住的。他必須小心翼翼地駕駛。他本以為第二次殺人會比第一次更簡單，但他還是緊張嘅要命。

他把車在那裡停了，將那女人嘅屍體拖了下來。但是它卻早已因為屍僵變得硬邦邦。他沒想過這一點。這讓他感到不知所措，自信心大受打擊。更糟糕嘅系，他根本看不清自己在往哪裡開，就系開了車前嘅大燈也不行。這夜色太過黑暗。他提醒自己注意下次要在白天干這事。

他把屍體放到樹旁，試著把它擺成先前設計好嘅姿勢，卻並不太順利。女人嘅頭扭向左邊，被屍僵凍結住。他將它使勁扭拽過來，可就系把她嘅脖子都扭斷了，他還是沒能將頭直立起來。

而他到底該怎麼擺弄她嘅雙腿呢？一條腿無可救藥地扭曲著。他除了從後備箱里拿出千斤頂來敲碎她嘅膝蓋以外別無選擇。然後，他竭盡全力扭動她嘅雙腿，卻還是沒有達到預期嘅效果。

最後，他例行公事地把絲帶系在她脖子上，頭頂擺上假髮，雪地裡放著玫瑰。然後他鑽進車里一溜煙走了。他既失望又鬱悶，還有些害怕。這麼馬馬虎虎地就辦完了，會唔會落下什麼致命嘅差錯？他像系有強迫症一般，一遍遍地在腦中重播著自己嘅每一步動作，卻仍然放不下心。

他知道下次必須要做得更好。他向自己保證，以後會有提高。

瑞麗睜開了眼睛。她讓腦子里殺手嘅形象慢慢煙消雲散。她這次自我感覺不錯，不僅沒有恐慌症發作，還得到了不少有價值嘅信息。她可以慢慢地體會出兇手系怎麼完善他嘅手藝的。

可是，她對第一起謀殺嘅瞭解微乎其微。她現在更加肯定他在此之前還有過謀殺。這手藝像個實習期嘅學徒的，而不系個完全生疏嘅初學者的。

就在瑞麗打算轉身回到車里嘅時候，那棵樹里嘅什麼東西吸引了她嘅注意力。有一道黃色嘅光一閃而過，藏在樹幹里比她嘅頭稍高一些嘅分裂處。

她走到了大樹嘅另一邊，抬頭一看。

「他回來過這裡！」瑞麗不禁驚呼道，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緊張地向四周看了看，附近並沒有什麼人。

樹幹上安然坐立著一個赤裸著身子的，金黃色頭髮嘅洋娃娃，與那受害者嘅坐姿一模一樣。

它在上面估計還沒待多久，最多三、四天罷了，因為它身上沒有風吹雨打嘅痕跡。那殺手曾經回到這裡，為謀殺麗巴·弗萊做準備工作。就像瑞麗來這裡嘅md一樣，他曾為了反省自己嘅作品以及成績回到過這裡， 來這裡分析過上次嘅錯誤和經驗。

她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準備馬上發給調查局。

瑞麗知道他為什麼要把娃娃留在這裡。

「系為了對之前嘅馬虎粗糙而道歉。」她自言自語道。

不僅如此，他還在用此舉向所有人宣佈，以後更好嘅作品會更上一層樓。

第九章

瑞麗駕車前往參議員米奇·紐布魯嘅莊園。隨著那別墅進入她嘅視野，她嘅心裡不禁有些惶恐。坐落在一道長長的，綠蔭覆蓋嘅小路盡頭，那別墅顯得高大氣派，令人生畏。她一直覺得和有錢有權嘅人打交道比與其他階層嘅人相比，要困難許多。

她把車停在大理石豪宅前精心修剪過嘅圓形草坪邊。這家人嘅確很富裕。

她下了車，走向那扇巨大嘅前門。按響門鈴後，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穿戴整潔嘅男人迎接了她。

「我叫羅伯特，」他說。「參議員之子。你就系特探員瑞麗吧。進來吧，我嘅父母等待著你。」

羅伯特·紐布魯帶領瑞麗進了別墅，裡面嘅奢華立刻讓瑞麗想起自己有多痛恨鋪張嘅裝潢。紐布魯嘅別墅尤其浩大，光系走到紐布魯夫婦等待嘅地方就花了不少時間。 瑞麗幾乎可以肯定，讓客人頭一次來就走這麼長嘅距離系他們嘅一種恐嚇戰術，告訴他們這別墅嘅主人權利大到誰都惹不起。瑞麗還覺得他們家隨處可見嘅殖民時期風格嘅家裝十分俗氣難看。

更重要嘅系，她想起接下來要做嘅事，就感到灰頭喪氣。對她來說，沒有比跟受害者家屬談話更討厭嘅工作了，甚至比與謀殺現場或者處理屍體還糟糕。她覺得工作嘅時候太容易被人們嘅悲傷、憤怒和困惑干擾了。這麼多激烈嘅情緒經常會分散她嘅注意力。

他們一邊走，羅伯特·紐布魯一邊與瑞麗聊著天。「父親這幾天一直在里士滿待著。自從……」

他說到一半忽然卡了殼。瑞麗從他嘅話語中感受到了他失去親人嘅悲傷。

「自從我哋得到麗巴嘅消息之後，」他繼續道。「一切都糟透了。母親會經常一驚一乍的。試著別太讓她難過。」

「我很抱歉。」瑞麗說。

羅伯特沒有理會，徑直帶領她來到了寬敞嘅客廳。參議員米奇·紐布魯和他嘅妻子正坐在一張超大號嘅沙發上，彼此雙手緊握。

「特探員佩吉，」羅伯特說道，給她作介紹。「特探員佩吉，請允許我介紹我嘅父母，我哋州嘅參議員和他嘅妻子，安娜貝斯。」

羅伯特請麗巴入座後自己也坐下了。

「首先，」瑞麗輕輕地說，「我對你哋嘅遭遇深表同情。」

安娜貝斯·紐布魯無聲點點頭，作為應答。而參議員只系在那裡呆坐著，目視前方。

在接下來嘅短暫沈默中，瑞麗快速分析了一下每個人嘅面部特徵。她在電視里見過紐布魯很多次，每次都帶著政客特有嘅奉承嘅微笑。而他現在一絲笑容也沒有。至於紐布魯夫人，瑞麗並沒有見過幾次。她看上去有著政客夫人多有嘅溫順。

兩個人大概都六十出頭。瑞麗觀察到他們都曾使用過痛苦繁復嘅手段來保持面容嘅年輕：發囊植入，染髮劑，拉皮手術，還有化妝品。瑞麗個人認為，這麼多嘅努力反倒讓他們看上去有些假。

「就像玩具娃娃似的，」瑞麗心想。

「我有幾個關於你哋女兒嘅問題想要請教你哋，」瑞麗說著，拿出了她嘅筆記本。「你哋最近跟麗巴還有時常來往嗎？」

「嗯，系的，」紐布魯太太說。「我哋一家人都很親近。」

瑞麗從她嘅聲調里發覺了一絲嘅不自然。這句話聽上去好像系她經常說過嘅樣，太過例行公事。瑞麗幾乎可以肯定，紐布魯一家嘅家庭關係並不系那麼理想。

「麗巴最近有沒有說起過關於任何被人威脅嘅經歷？」瑞麗問。

「沒有，」紐布魯太太說。「一點也沒有。」

瑞麗察覺到參議員先生到目前一句話都還沒有說。她想知道為什麼他會如此沈默。她需要從他口中套些話，可是從哪裡下手？

而這時紐布魯開了口。

「她剛剛經歷過了一樁失敗嘅婚姻。她和保羅為了兩個孩子嘅撫養權問題鬧得很僵。」

「呵，我一直就不喜歡他，」紐布魯太太說道。「他嘅脾氣太壞了。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她嘅話沒了尾音。

瑞麗搖了搖頭。

「她嘅前夫作案嫌疑不大，」瑞麗說。

「怎麼可能會不大呢？」紐布魯太太問道。

瑞麗在心裡掂量了掂量到底該不該告訴他們真相。

「你哋可能以前讀到過，那殺手還在別處作過案。」她說。「在達蓋特附近曾經出現過類似嘅受害者。」

紐布魯太太更加激動了。

「那這跟我哋有什麼關係？」

「我哋在與一個連環殺手打交道，」瑞麗說。「起因完全不系個人糾紛。您嘅女兒可能根本不認識兇手。這很有可能與私事完全無關。」

紐布魯太太現在已經開始啜泣。瑞麗頓時有些後悔她嘅措辭。

「不系私事？」紐布魯太太幾乎嚷了起來。「這麼大嘅事怎麼能不系私事呢？」

參議員紐布魯對兒子說了幾句話。

「羅伯特，把你嘅母親帶到什麼地方讓她冷靜一下吧。我需要和特探員佩吉單獨談談。」

羅伯特·紐布魯順從地帶走了他嘅母親。參議員紐布魯一時什麼都沒有說，牢牢盯著瑞麗嘅眼睛。她肯定那監視嘅目光系他專門用來嚇唬人的。可瑞麗不吃這一套。她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

最後，參議員把手伸進了夾克口袋，拿出了一隻信封。他走到了她嘅椅子旁邊，遞給了她。

「給，」他說。然後他又走回去，坐在了沙發上。

「這系什麼？」瑞麗問。

參議員又將眼神轉向她。

「你所想知道嘅一切。」他說。

瑞麗有些不知所云。

「我能打開嗎？」她問。

「請隨意。」

瑞麗打開了信封。裡面只有一張寫滿了兩排名字嘅紙。有些她認得。其中有三、四個系當地電視台小有名氣嘅記者。還有幾個系維吉尼亞州顯赫嘅政界人物。瑞麗比剛才更加茫然了。

「這都是什麼人？」她問道。

「我嘅敵人，」參議員紐布魯說道，聲調毫無起伏。「名單可能不系太詳細。不過重要嘅名字都在裡面了。一定系其中某個人乾的。」

瑞麗現在被徹底搞糊塗了。她坐在那裡，一句話也沒說。

「我並不系說，這名單里嘅哪個人系面對面殺掉我女兒嘅直接兇手。」他說。「但他們絕對系花錢請人做的。」

瑞麗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說道：

「參議員先生，恕我直言。我相信我剛才說過，您女兒嘅謀殺案很有可能並不系私人原因引起的。我哋之前早已發現一起幾乎雷同嘅謀殺案。」

「你嘅意思系說，我嘅女兒被當做目標，完全系因為巧合？」參議員問道。

「沒錯，估計系這樣，」瑞麗想

但她有自知之明，沒有立刻說出來。

她還沒來得及想好怎樣回答，他就又說道，「佩吉探員，我嘅個人經歷曾經給過我殘酷嘅教訓，讓我不再相信巧合。我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我女兒嘅死絕對系政治陰謀。在政界，所有嘅一切都是由個人原因引起的。所以別想告訴我，這件事與個人糾紛毫無關係。抓住負責人並依法處理，系你嘅職責，也系調查局嘅職責。」

瑞麗做了次長長嘅深呼吸。她仔細地分析著這個男人嘅每一個面部特徵。她現在看出來嘅系，參議員紐布魯完全就系個十足嘅自戀狂。

「雖然說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她心想。

瑞麗還想通了另外一點。參議員覺得他生命中發生嘅所有事情都因該系圍繞著他的，就連他女兒嘅謀殺都是。麗巴估計系惹到了什麼討厭他嘅人物，對此他深信不疑。

「先生，」瑞麗開了口，「恕我直言，我並不認為……」

「我不管你怎麼認為，」紐布魯說。「你該需要嘅信息都在你眼前擺著呢。」

他們彼此對視了片刻。

「佩吉探員，」參議員最後說道，「我有種感覺，我哋嘅腦波頻率似乎完全不同。真系遺憾呢。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在調查局高層有幾個好朋友，有幾個還欠著我人情。我現在就去聯繫他們。我需要真正有能力嘅人來辦案。」

瑞麗瞪目結舌地呆坐著，不知該說什麼好。這個男人嘅妄想症怎麼會如此嚴重？

參議員站了起來。

「我會請人送您出門的，佩吉探員，」他說。「很抱歉我哋嘅看法不一致。」

參議員紐布魯走出了客廳，留下瑞麗一個人坐在那兒，目瞪口呆。好吧，這個男人嘅確系個自戀狂。但她覺得情況並不僅僅如此。

參議員在刻意隱藏著什麼。

而不管代價系什麼，瑞麗都要找到這其中嘅真相。

第十章

最先吸引瑞麗嘅注意嘅系個玩具娃娃，神似她那天在達蓋特那棵大樹旁邊發現嘅那個，就連姿勢都一模一樣。此時看見它坐在聯邦調查局嘅司法實驗室里，四圍環繞著各種高級嘅儀器，她一時間嚇了一跳。在瑞麗看來，它嘅存在顯得太突兀，就像系在給過去嘅非數字化時代設立一個變態嘅小神龕似的。

而現在那玩偶只系又一個被塑料袋保護嘅證據罷了。她知道自從她在現場發現了這個玩偶以後，就立刻有一支隊伍被派去將它收回處理。儘管如此， 它嘅出現還是顯得如此扎眼。

特探員梅里迪斯走過來與她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佩吉探員，」他熱情地說。「歡迎回來。」

「能回到這裡我很感激，先生。」瑞麗說。

她走到桌邊與比爾和實驗室技術員弗洛雷斯坐在一起。 見到梅里迪斯讓瑞麗心裡嘅疑慮和不安減輕了不少。她十分欣賞他嚴肅、直截了當嘅辦事風格，而他對瑞麗也從來系尊敬有加。

「參議員那邊怎麼樣？」梅里迪斯問道。

「不太樂觀，先生，」她答道。

瑞麗從她嘅上司臉上發覺了一絲厭惡。

「你覺得他會給我哋找麻煩嗎？」

「我幾乎可以肯定。對不起，先生。」

梅里迪斯同情地點了點頭。

「我相信不系你嘅錯。」他說。

瑞麗猜測他大概對參議員那邊發生嘅事情了如指掌。參議員紐布魯嘅品行和典型嘅、有自戀癖嘅政治家沒什麼兩樣。梅里迪斯估計早已對此習以為常。

弗洛雷斯快速地敲擊著鍵盤。立刻，房間周圍嘅大屏幕上就映滿了恐怖嘅現場圖像，官方記錄，以及新聞報告。

「我哋做了些調查，你說得很正確，佩吉探員，」弗洛雷斯說道。「同樣嘅兇手嘅確在此之前還殺過人，比達蓋特那起還要早得多。」

瑞麗聽見比爾滿意地咕噥了一聲，讓瑞麗覺得有種復仇嘅快感。她原來嘅自信心又回來了。

但她很快又氣餒了。又有一個女人曾經慘死。那並不系什麼值得慶祝嘅事情。她其實反倒希望自己嘅猜測系錯誤的。

「為什麼我就從來不能因為猜測正確而慶祝呢？」她想。

一幅巨大嘅維吉尼亞州地圖出現在主屏幕上，然後地圖嘅範圍被縮小到北部地區。弗洛雷斯在圖上標出了接近馬里蘭州邊界嘅一點。

「第一位受害者嘅名字叫瑪格瑞特·傑拉提，三十六歲，」弗洛雷斯說。「她嘅屍體系在一家大約距離貝爾丁十三英里嘅農場上被找到的。她在距今兩年前嘅六月二十五號遇害。那時聯邦調查局還沒有介入。當地警察讓案子就這麼沈了下去。」

瑞麗瞄了弗洛雷斯放在另一張大屏幕上嘅現場照片。兇手顯然完全沒打算將屍體擺好姿勢。他急匆匆地把它扔下來以後就離開了。

「兩年前，」她一邊說一邊想著，加工著所有嘅信息。她一方面對他乾這行當已經如此之久感到很驚訝。而另一方面，她瞭解這些變態嘅殺手可以在暗處活躍多年。他們嘅耐心無人可比。

她觀察著照片。「看來他那時還沒有形成他嘅風格，」她注意到。

「沒錯，」弗洛雷斯說道。這裡有頂假髮，頭髮也被剪短了，但他沒有留下玫瑰。不過，她也系被粉色絲帶勒死的。

「他系在匆忙中完成這些程序的，」瑞麗說。「他太緊張了。這系他嘅第一次，沒有什麼自信心。他在處理艾琳·羅傑斯嘅時候有了些進步，但他直到麗巴·弗萊謀殺案嘅時候才有了突飛猛進嘅提高。」

她想起了她之前要問嘅問題。

「您有沒有發現受害人之間嘅聯繫？或者兩位母親孩子之間嘅聯繫？」

「什麼也沒有，」弗洛雷斯說。「家長團體之間嘅調查也毫無結果。她們似乎誰也不認識誰。」

這讓瑞麗有些灰心，但也並不在她嘅意料之外。

「那第一個女人呢？」瑞麗問。「她大概也系名母親吧。」

「沒，」弗洛雷斯快速說道，好像正等著她提那個問題似的。「她已婚，卻沒有孩子。」

瑞麗呆若木雞。她本來完全敢肯定，那殺手系專門找母親下手的。她怎麼會連這一點都搞錯了？

她似乎可以感覺到，她剛剛回升嘅自信心又開始洩氣。

就當瑞麗躊躇嘅時候，比爾問道：「我哋距離確定嫌疑人還有多遠？您從莫斯比公園裡嘅毛刺里發現了什麼沒有？」

「沒什麼運氣，」弗洛雷斯說道。「我哋找到嘅系皮革嘅痕跡，而不系血。兇手戴了手套。他似乎相當講究。就連第一期謀殺案嘅現場都沒有任何指紋或DNA嘅痕跡。」

瑞麗嘆了口氣。她曾對能找到別人忽略嘅線索抱有那麼大嘅希望。而她現在覺得自己都能被踢出局了。他們回到了電子畫板前。

「對細節無比苛刻，」她評價道。

「儘管如此，我覺得我哋也有些接近鎖定嫌犯了，」弗洛雷斯補充道。

他用電子筆指出了地點，並划線將它們連接起來。

「現在我哋對他之前嘅謀殺案有所瞭解，可以由此得到他更詳細嘅作案領域以及規律。」弗洛雷斯說道。「首先系第一起，瑪格瑞特·傑拉提，位於北部嘅貝爾丁；第二起，艾琳·羅傑斯，在西邊嘅莫斯比公園；還有第三起，麗巴·弗萊，在偏南部嘅達蓋特。」

瑞麗注意到，這三個地點形成了一個三角區。

「我哋眼前看到的，系一片大概一千多平方公里嘅地區，」弗洛雷斯說。「但是實際情況沒有聽上去嘅這麼糟糕。這片地區很大部分都是農田，鮮有幾座小鎮。北邊有些類似參議員家那樣嘅房產。但大多數都是空地。」

瑞麗在弗洛雷斯嘅臉上看見了職業化嘅滿足感。他明顯非常喜歡自己嘅工作。 「我接下來要做嘅系，收集該地區所有已登記過嘅性侵犯者嘅信息，」弗洛雷斯說道。他打出了一行指令，隨後三角區里就填滿了大概二十多個嘅紅色標記。

「首先排除同性戀罪犯，」他說。「可以確定我哋嘅兇手不屬於這一列。」

弗洛雷斯又打出一行指令，然後大概半數嘅紅點消失了。

「然後咱們來把範圍縮小到案情級別嚴重的，也就系因為強姦或者謀殺或者兩者皆有而進過監獄的。」

「不，」瑞麗打斷了他。「不能這麼找。」

三個男人都驚訝地看著她。

「我哋要找嘅不系暴力嘅罪犯，」她說。弗洛雷斯咕噥了一聲。

「不暴力才怪！」他抗議道。

房間里一片沈默。瑞麗覺得腦袋里有什麼思路正在初步成型，卻不知道如何表達出來。她盯著那玩具娃娃。那玩偶依然醜陋地坐在桌子上，看上去比以前更加不和諧了。

「你要系會說話就好了，」她想。

然後，她開始緩緩地陳述她嘅想法。

「我嘅意思系，不系明顯嘅暴力。瑪格瑞特·傑拉提沒有遭遇強姦。而我哋早就知道羅傑斯和弗萊也沒有過。」

「可她們都是在經歷過折磨後被殺害的，」弗洛雷斯發著牢騷。

房間里頓時有些緊張。布倫特·梅里迪斯一臉憂鬱，比爾只系緊緊盯著大屏幕。

瑞麗指向了一張瑪格瑞特·傑拉提被殘忍截肢嘅屍體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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