Елена Афонина
当太阳收起翅膀

早晨的指示，或独自在家

阳光一大早就闯进公寓，像一个执着但善良的亲戚。它用金色灌满厨房，唤醒空气中的尘埃，让仙人掌卡尔在窗台上投下长长的、带刺的影子。然而伊戈尔几乎没注意到这壮丽景象。他像一颗流星在公寓里乱窜，扣着衬衫，踩到自己的鞋带，同时试图把三明治塞进嘴里。

巴克斯坐在他惯常的位置——沙发上，裹着鹿毯，带着哲学般的平静观察这布朗运动。他的耳朵懒洋洋地随着伊戈尔的移动转动，捕捉着朋友脑中像恐慌广播一样响起的思绪碎片。

——那么，——伊戈尔终于停在房间中央，试图喘口气。一手拿着没喝完的咖啡，另一手拿着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的手机。——巴克斯，仔细听我说。这非常重要。

巴克斯默默点头，决定不打断伊戈尔。

——我去上班。就几个小时。到中午。中午——就是太阳，在这里，——他戳了戳上方，大致指示太阳的位置，但意识到向一个穿梭于世界之间的巨魔档案管理员解释太阳位置是愚蠢的。——总之，我很快回来。但我不在的时候，你必须遵守绝对的安静和平静模式。

——好，——巴克斯稳重地回答，重要地歪了歪头。

——绝对不要开门！——伊戈尔跑到门口，意味深长地指着它。——这是边界，外面是人，很多人，好奇的，带手机和捕虫网的。他们看到你——就完了，我们的公园散步就结束了。你会成为网红，但是坏的那种。你会上电视，被叫做“轰动”！

——“轰动”是坏事吗？——巴克斯确认。

——在这个语境下——就是把你关进笼子，拉着你去各种实验室，白大褂大叔用针戳你，让你按命令发光，——伊戈尔阴郁地解释。

巴克斯的耳朵恐惧地贴向头部，皮肤微微闪过银色。

——针？像仙人掌的，但是恶意的？我不要。

——那就好，——伊戈尔冲进浴室又出来。——水要小心，水龙头旧了，还没换。你当然会操作，但最好别多实验。在这个世界里水只往下流，淹邻居。然后邻居气冲冲来要求修。

——我明白了，——巴克斯把爪子放在心口。——门——是边界。水——是朋友，但狡猾。酸奶——在冰箱里。薄饼我会烤，但没有你我不烤。我会乖的。

伊戈尔呼出一口气。巴克斯确实很快掌握了烹饪——昨天他们又烤了薄饼，巨魔娴熟地在锅里翻面，把过程评论为“用热魔法把液体变成金色”。

——我信，——伊戈尔说。——但还是，非必要不开煤气。说定了？

——说定了，——巴克斯嘟囔。

伊戈尔从柜子里拿出折叠桌，放上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自然风景的播放列表。

——这是你的娱乐，你看海，虚拟而安全。水晶放这儿，——他拿起静静躺在桌上的水晶，放进饼干铁盒里。——这是法拉第笼。嗯，差不多。就是，它不该意外激活。如果它开始闪红色——立刻给我打电话。你会按手机吧？我在“1”键上给你设了快速拨号。

巴克斯骄傲地展示他记得怎么操作手机。

伊戈尔看了眼表，呻吟。

——完了，迟到了，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会吃了我。巴克斯，请就坐着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做。好吗？就当这是个考验、冥想、意志力训练。看卡尔，它站那儿十年什么都不做，也没出什么事。

——是啊，无聊透顶，——巴克斯看着仙人掌叹气。

仙人掌用石头般的平静回看。

伊戈尔亲了下他头顶，耳朵滑稽地一抖，抓起手包飞出走廊。一秒钟后门关上，锁咔嗒，公寓陷入寂静。

巴克斯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三十秒。然后耳朵慢慢展开，倾听。寂静是……空荡的、不习惯的。通常公寓里总有动静：伊戈尔叮当餐具、跟他说话、或只是呼吸着看笔记本或手机。现在——只有时钟滴答和冰箱嗡鸣，巴克斯称之为“冰之精灵的歌”。

他从沙发上跳下，走到窗前。玻璃外阳光明媚的院子闪耀，孩子跑，狗叫，某处放音乐。真正的生活在“边界”外沸腾。巴克斯叹气，打开装水晶的罐子。它平静地闪着——没有红色，只有淡淡的、满意的金色。

——好水晶，——巴克斯对石头说，决定不盖盖子。——安静坐着，我们被要求什么都不做。我们能做到，对吧？

水晶闪了闪作为回应，仿佛眨了眨眼。

巴克斯原地踏了踏，然后回到笔记本前。屏幕上波浪平稳地拍打着某个无人的海滩。海鸥叫，阳光闪。美，但……无聊。

——什么都不做，——巴克斯出声重复。——这容易，我就坐着，像仙人掌一样冥想。

他坐到卡尔旁边的地上，盘腿，闭眼，努力不动。一分钟、两分钟过去。巴克斯睁开一只眼，卡尔还是石头般的样子。

——你棒，——他低声说，——我不会。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公寓里踱步，像老练的检查员。巡视领地显示：一切在位。架上的书严厉地看着，柜里的袜子叠得整齐，巴克斯检查了，摸了摸心爱的菠萝袜。冰箱诱人地嗡鸣，里面等着酸奶和昨天的黄瓜。

——不，——巴克斯坚定对自己说，——伊戈尔回来才吃。这是意志考验。

他关上冰箱，突然僵住。从浴室传来奇怪的声音，细细的、有节奏的滴水：滴……滴……滴……

巴克斯竖起耳朵。他没碰水龙头，真的，但声音在。他小心地，尽量无声地走近浴室门，推开一条缝。

水龙头确实在滴，每几秒一滴。水滴落在白瓷上，碎成百万小水花。

——恶水精？——巴克斯低声说，盯着水龙头。——你想说话？

水龙头用一滴水回答。

于是巴克斯开始思考：

——这是问题，伊戈尔说水要小心，但水龙头自己在漏。又不是我碰它，它自己，所以不违反指示，这是技术故障。而故障要排除，免得伊戈尔骂。

逻辑无懈可击。至少在巴克斯脑子里。

他把凳子挪过来，爬上去，死盯着水龙头。把手在“关”位，但水还是渗。巨魔小心地用手碰了碰，没变化。于是他更大胆地抓住，试着往另一方向转。把手动了，水龙头叹口气，从中带着欢快的嘶嘶喷出一股细而强的水流——直冲水槽。

——哎呀，——巴克斯吓到，试图转回去。把手吱嘎响，但不屈服，水流更宽了。

——哎呀哎呀，——巨魔用全身压在把手上。水龙头尖叫，崩了。把手留在巴克斯手里，水已经不是细流，而是强劲的、欢快的喷泉直冲天花板。

——啊——啊——啊！——巴克斯喊道，但只慌了一秒。

脑中浮现伊戈尔的课：“如果出事——别喊，思考。水总往下流，关键关掉供给。”

巴克斯从凳子上跳下，正好落在已经漫到地上的水洼里。他钻到水槽下，那里曾见伊戈尔拧过什么东西。在半暗中，在清洁剂罐和备用海绵间，他摸到两个阀门。一个紧，另一个更紧。巴克斯双手抓住最近的，全力一扳。

阀门带着难听的吱嘎动了。水龙头里的水呜咽、咕嘟，停了，喷泉枯竭。只剩管道里空气的嘶嘶和天花板上滴水的声音。

巨魔从水槽下爬出来，湿漉漉但骄傲。浴室水没到脚踝。晾衣架上的毛巾湿了。巴克斯喜欢洗澡用的橡皮鸭在水上快乐地漂着。

——你好，——他朝它点头，——又游泳了？我这儿搞砸了一点，但已经修好了。

他抓起最大的毛巾，开始猛擦地板。水吸得慢，但巨魔坚持。他跪着爬，把毛巾拧进水槽，再擦。十分钟后水明显少了。再十分钟——地板只是潮，不是湿。湿的是巴克斯自己。

他站在浴室中央，喘着气，手里拿着毛巾，环视战场。天花板上还有水珠，但已经不可怕，黄色鸭子靠在浴缸角落。

——还行，——他安慰自己，——我应付了，伊戈尔会满意。水龙头修了，水擦了。

走廊传来声音——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是伊戈尔的消息：“你怎么样？都好吗？”

巴克斯用湿手回复：“都好！做了大扫除。水龙头有点闹，但我们谈好了。等你中午回来！”

电话那头，办公室嘈杂中，伊戈尔读了消息，如释重负。大扫除，——他想，——嗯，就是擦灰或洗碗，好样的。

他根本想象不到他公寓里刚发生了什么样的“大扫除”。

而巴克斯把湿毛巾挂上晾衣架，像伊戈尔教的，回到沙发，安顿好，打开笔记本上同样的海景。罐里的水晶静静发光——颜色温暖、金色，甚至赞许。

——我好样的，——他表扬自己，——没出大事，小意思。

伊戈

尔如何

说服上司巨魔只是海市蜃

楼

当巴克斯在浴室里英勇地与水的元素搏斗时，伊戈尔沉浸在了另一种元素中——办公室的。这里也有自己的水流、漩涡和洪水，只是不是水，而是报告、截止日期和无休止的修改。

他像老练的忍者一样冲进自己的办公室，此前试图不被注意地穿过走廊。但办公室生态系统是这样运作的：任何动静都会被同事的雷达捕捉得比空房间里苍蝇的动静还快，即使你有独立办公室。

——哦，伊戈尔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淹死在休假里了！——走廊远处有人喊。

——差点淹死，——伊戈尔嘟囔着，尽量不展开话题，快点藏到办公室门后。

他扑通坐进椅子，椅子用惯常的吱嘎迎接他，他盯着显示器。那里等着他：47封客户未读邮件、三封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恐慌程度递增的消息，还有一封——来自系统管理员，主题是“您的电脑7天没关机，您还好吗？”。

——我完全好，——伊戈尔嘟囔着，启动程序调试。——只是现在住在另一个维度。

代码在眼前流动。行组成熟悉的构造，但伊戈尔的思绪在远处——在公寓里，他大耳朵的朋友现在大概正平静地看着笔记本里的波浪，不卷入冒险。伊戈尔甚至没怀疑，他的“平静”定义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大约像地球和那颗紫色行星。

一小时后，修好最关键的bug，他鼓起勇气，走向圣地——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的办公室。门微开着，从里面传来文件上典型的呼噜声和周期性的“这样——这样——这样”。

——可以进来吗？——伊戈尔探进头。

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目光沉重而疲惫。

——啊，索科洛夫，进来，坐。——他指着椅子，那椅子似乎专门放在窗光直射处，完全晃眼坐着的人。经典审讯手法。

伊戈尔坐下，眯眼避阳。

——那么，说吧，——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开口，放下一些文件。——你那个……嗯……亲戚怎么样？

伊戈尔紧张。“亲戚”——这是他们词典里的新词。

——什么意思？——他小心地反问。

——就那个……叫什么来着……巨魔，好像？——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说这个词的表情像在尝不熟悉的食物。——你上次跑来带着些奇怪解释。你知道，我不是昨天才出生的。你拖进办公室的是什么生物？

伊戈尔心里全凉了，但表面保持镇定。

——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他用最可信的语气说。——您是说那次您显然过度劳累的事？说实话，我当时自己也惊讶，当您开始说巨魔。我想，也许是我看错了？

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皱眉。

——就是说你想说是我眼花了？——他声音变危险。

——我什么都不想说，——伊戈尔摊手。——我只是提醒，现在是夏天，热、闷，我们空调时好时坏。您负荷巨大，报告、计划、这个新项目……您是负责任的人，什么都操心。于是大脑就给出……嗯，形象。防御反应。需要休息，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

上司沉思。这个版本显然比外星巨魔的现实更合他意。

——休息，你说？——他重复。——那你自己休息得怎么样？

——好极了！——伊戈尔活跃起来。——而且您知道，休假对我有好处。顺便，我还有几天调休。但我已经充满力量，准备帮您处理客户。而且考虑到夏天正盛，我想提议……——他停顿，选择正确语调，——今天我在这儿做到中午，下午——远程，从家。以后我也远程工作，省路上时间。有事我就来，我永远在线。

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怀疑地看着他。

——远程？你不会在那儿……嗯，跟那些……跟巨魔什么的偷懒吧？

——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伊戈尔把手放在心口。——什么巨魔？您自己都同意——那是过度疲劳。得治疗和多休息。顺便，我建议您——拿个调休，去别墅。烤肉、大自然，非常放松。

上司哼着，消化信息。别墅和烤肉的主意显然让他愉快。

——嗯，就算吧，——他终于说。——但注意，索科洛夫，如果我知道你在家……嗯，不知道……养外星人，——他在空中摇了摇手指。

——什么外星人，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伊戈尔装出真诚惊讶。——我家除了仙人掌谁都没有，连它都不说话。

——好吧，——上司投降。——在这儿工作到中午，然后回家。但线上要像刺刀一样准时！有事——立刻来。

——说定了！

伊戈尔呼出一口气，正要走，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补充：

——不过还是奇怪……那天。我清楚记得：你去了财务处，我去了你那儿。我觉得你桌上坐着什么……光头的……有耳朵的……会说话的。

——海市蜃楼，——伊戈尔坚定地截断。——我们程序员常有，眼睛累，什么都能看见。您也少看文件，多看大自然。您看——一周后脑子里就不会有任何巨魔了。

他走出办公室，感觉自己像国际级骗子。走廊里等着同事好奇的目光——他们显然透过薄墙听到部分对话。

——怎么样，——隔壁部门的斯维塔问，——说服彼得罗维奇他看到的不是巨魔而是幻觉了？

——正是，——伊戈尔坏笑，——建议他少工作多休息。顺便，建议大家也是。

——那你自己怎么这么得意？——有人怀疑。

——我下午回家，——伊戈尔闪耀，——远程，穿内裤拖鞋工作。

同事笑了，有人甚至羡慕。伊戈尔回到座位，以新力量啃代码。只剩几个小时，他就能回家，回到他私人的意外和快乐之源。而且，最好，回到干燥的公寓。

手机振动，巴克斯的消息：“研究海洋生物，等饼干”。

伊戈尔微笑，回复：“好样的，快回来，买饼干”。

他完全平静。主要是——一切在控制中。大约和在办公室一样。唯一区别是家里有巨魔，而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有坚定感觉——那天他确实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东西。

伊戈尔看了眼手机里巴克斯的照片，想：“活到劝上司巨魔不存在，自己却赶回家找巨魔。逻辑在哪？”

但逻辑早已让位给更重要的东西。而那“东西”现在正坐在笔记本前看地球美景。伊戈尔突然觉得又可笑又温暖。办公室喧嚣、bug、上司的怀疑——都是真正生活表面的小波纹，真正的生活在家里等他。那里闻起来有酸奶、饼干，沙发上，惯常莲花坐姿，坐着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朋友。他工作到中午，下午一点整，太阳当顶时，像长了翅膀飞出办公室。

堵车可预料地糟。伊戈尔坐在铁兽里，手指敲方向盘，想象他和巴克斯现在去公园。太阳不那么毒了，正是慢走的时候。可以再拿自行车，但不从桥上极端下坡。或就坐池塘边长椅，喂鸭子，听巴克斯评论“内部组织有序的飞行水禽”。

到家附近，他以特技演员的娴熟停车，跑向最近商店。购物车以战斗姿态抓起，路线在脑中清晰如代码。

先去乳制品区。伊戈尔直接拿了六罐不同口味酸奶。

——巴克斯会喜欢，——伊戈尔嘟囔着把酸奶扔进车。

蔬果他像艺术家一样精挑。西红柿要红而弹，巴克斯叫它们“里面有汁的红色小球”，黄瓜要脆“绿色水棍”，香蕉要黄但不过熟“果皮里的可食用半月”。单独拿了一大把绿叶菜，因为巴克斯曾尝过莳萝，称它“毛茸茸的绿色思想，运作良好”。

然后是饼干区。伊戈尔久久研究货架。“周年纪念”——经典，验证过的。但巴克斯尝过了，得新东西。目光落在带巧克力碎的“好奇”上。名字完美契合。还有——带炼乳的华夫卷。伊戈尔想象巴克斯咬它们用耳朵听脆响。拿了。

他还注意到巧克力棉花糖。雪白半块，裹深色糖衣，躺在透明包装里像小魔法雪堆。

——这简直是炸弹，——伊戈尔低声对自己说，把棉花糖扔进车。——巴克斯，等着，巧克力棉花糖你还没尝过。

收银台是个新姑娘，年轻，眼睛好奇。她扫商品，感兴趣地打量篮子：六罐酸奶、成堆蔬菜、饼干、棉花糖。

——您今天过节？——她笑着问。

——嗯，——伊戈尔点头。——朋友来了，好久不见，想招待。

——朋友运气好，——姑娘扫着棉花糖说。

伊戈尔付了钱，拿袋子，终于朝家走。

巴克斯听到钥匙转动，门口已经站着满意的伊戈尔，手里提着沉袋子。

——你回来了！——巴克斯像香槟瓶塞飞出房间，一秒钟后已经挂在伊戈尔身上，双手搂住脖子。耳朵像两面快乐旗帜拍打，皮肤幸福得流转所有彩虹色。

——哎呀，轻点，龙卷风！——伊戈尔笑着，试图保持平衡不扔袋子。——我也高兴见你！

巴克斯跳下，立刻注意到袋子。他眼睛更大了，如果可能的话。

——这都是给我们的？——他往里看，表情像考古学家看刚打开的 Pharaoh 墓。

——给我们的。还有特别的东西，——伊戈尔把战利品放桌上，开始郑重取出，——酸奶、蔬菜、新饼干，带巧克力的，还有这个，——他把巧克力棉花糖放桌上。

巴克斯僵住。他慢慢绕包装一圈，嗅着。

——这是深色糖衣里的白云？——他低声说。——它们看起来像被锁在巧克力盔甲里的小可食用雪精灵！

——差不多，——伊戈尔笑，——现在尝。但先，——他仔细看巴克斯，——说，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

巴克斯装无辜脸。无辜到立刻可疑。

——我？没什么特别的。都好，非常好，安静、平静、冥想。

伊戈尔眯眼。

——那为什么晾衣架上挂着湿毛巾？

——这是……呃……预防性湿打扫，——巴克斯试图装忙，但耳朵背叛地一抖。——我决定刷新房间，擦地板，擦到亮。卫生是健康之本！

——巴克斯，——伊戈尔看进他眼睛。

——嗯？

——说实话。

巴克斯叹气，像卸下百年责任重担。他走到椅子，爬上去，小手放膝上，准备忏悔。

——你明白，伊戈尔，浴室里住着恶水精。

——什——么？

——不是真的，当然，——巴克斯赶紧补充，——隐喻的。它住水龙头里。今天早上它决定造反。

伊戈尔已经开始猜到，但沉默，让巴克斯说完。

——我什么都没碰！——巨魔激动地喊。——先是水龙头自己滴，没我参与。我去检查，万一它不舒服。而它开始吐！水就……嗯，不是流，是冲，非常快，四面八方。

——然后？

——然后我想：不是我错，水龙头旧。你自己说过家里东西迟早坏。水龙头就坏了，在最不合适的时刻，正好在我手里。

巴克斯沉默，从眉下看伊戈尔。耳朵慢慢垂下，准备迎接风暴。

但风暴没来。

伊戈尔叹气，揉了揉鼻梁，突然笑了。

——巴克斯，你是天才。你明白吗？

——明白什么？——巨魔警觉。

——你不只是搞了场洪水。你做了水管诊断！我早就想换水龙头，旧的，还是祖母的。如果不是你，我还会半年路过想：“该换了，该换了”。现在——问题解决。明天就去买新水龙头。没问题。

巴克斯张嘴看着他。

——就是说，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伊戈尔走近，挠他头顶。——水已经擦干？擦干。水龙头反正要换。鸭子呢，顺便？

——我在窗台上晒，太阳下——巴克斯机械回答，立刻咬舌。——我是说，什么鸭子？没有鸭子！

——行啦，我已经看到了，——伊戈尔摆手。——让它晒。关键你没慌，关了阀门。是你想到的吧？

巴克斯挺直肩。耳朵骄傲抬起，皮肤闪淡紫色。

——我！自己！钻到水槽下找到该拧的。一个紧得像不承认我的权威。第二个容易，水呜咽投降了。

——英雄，——伊戈尔郑重说。——真正的浴室英雄。值得奖励。

他打开棉花糖包装，递给巴克斯一半。

——拿着。战斗奖励。

巴克斯敬畏接过，咬一口，幸福闭眼。

——哦——哦——哦，——他呼出。——先巧克力，像硬壳，里面是云！它融化唱歌！这是战胜水精的最好奖励！

伊戈尔咬了自己的点头。

——同意。你知道还有什么吗？

——什么？

——我们今天还是去公园。你应得的。太阳不那么毒了，快傍晚。买冰淇淋，坐长椅吃。

巴克斯闪耀得连罐里水晶都回应温暖金光。

——我同意！只是能带棉花糖吗？万一公园也有什么精灵需要甜食安抚？

——可以，——伊戈尔笑。——但先——正常午饭。蔬菜和热的东西。没有英雄壮举。说定了？

——说定了！——巴克斯跳下椅子，开始摆桌，边走边哼酸奶广告的旋律。

晚餐，或香

肠与棉花糖之战

——那么，——伊戈尔宣布，穿上写着“太空厨房主厨”的围裙。——今天我们分开菜单。给来自平行世界尊敬的客人——清淡蔬菜沙拉、酸奶和甜点炮组。

巴克斯竖起耳朵：

——甜点炮组？是爆炸性的东西吗？

——味觉爆炸性的，——伊戈尔纠正。——你会看到的。

他灵巧地切黄瓜、西红柿、甜椒，加绿叶菜，淋上橄榄油。盘子旁放上一罐草莓酸奶。然后轮到甜点炮组：单独一盘堆着新的巧克力碎饼干、柔和的巧克力糖衣棉花糖和脆华夫卷，从中诱人地露出炼乳。

巴克斯走到桌前僵住。他的眼睛变得像两个酸奶盖那么大。

——伊戈尔，这是食物博物馆吗？不能碰，只能看？

——可以碰，甚至吃，——伊戈尔笑，——但先吃沙拉。

他给自己放了盘子，上面骄傲地躺着三根香肠，周围是螺旋通心粉，慷慨撒了奶酪。

巴克斯怀疑地盯着这道菜。

——伊戈尔，盘子里这些粉色手指是什么？它们看起来可疑。

——这是香肠，——伊戈尔解释，用叉子叉起一根。——肉制品，非常好吃。

——肉？——巴克斯皱眉。——就是说这些曾是跑、呼吸、有自己生活计划的生物？

——某种程度上，——伊戈尔叉子停在半路。——但我们不想这个，好吗？

——我不想，——巴克斯大度同意。——但看着有点瘆人。它们那么粉，毫无防备，像被脱了鞋。

——巴克斯！——伊戈尔呛到。——吃你的沙拉。

巴克斯听话地把叉子插进沙拉，送进一口黄瓜。

——黄瓜是脆的水做成的形状，——他宣布，——我说过。但今天它特别脆、新鲜。

西红柿获得“带秘密酸味的太阳球”称号。甜椒被评为“甜小船，如果想可以在酸奶里漂”。

——你知道吗，伊戈尔，——巴克斯嚼着说。——你们的植物比肉制品诚实多了。它们不假装自己不是的东西。黄瓜——永远是黄瓜。而香肠……它假装只是食物，但我们知道它以前是谁。

——你现在故意折磨我吗？——伊戈尔可怜地问，看着自己的香肠，它突然不再诱人。

——不，我只是观察，——巴克斯无辜地回答，打开酸奶。——而这个，顺便，是奶制品，来自牛。牛——就是我们去别墅路上看到的那种大眼睛大家伙。它们给奶，奶做成酸奶。我尊重牛，它们善良。

——谢谢，现在我会对每头牛感到愧疚，——伊戈尔叹气，但还是吃完了香肠。

——这些螺旋是什么？——巴克斯感兴趣，指着通心粉。——它们像我们试图开罐头的东西，当你刀坏的时候。

——这是通心粉，——伊戈尔解释。——面团：面粉、水、鸡蛋。煮了吃。螺旋形——为了酱汁更好附着。

巴克斯拿了一个螺旋，用干净叉子，先请求允许，在手里转。

——有趣的构造。如果拧开，会变长变直吗？

——不会，它永远是螺旋。永远。

——永远螺旋，——巴克斯若有所思重复。——它没选择。生为螺旋，活为螺旋，死在某人胃里也是螺旋。忧伤的哲学。

——巴克斯，这只是通心粉，——伊戈尔呻吟。——吃你的棉花糖，趁我还没开始为螺旋的命运哭泣。

终于到了主要事件。巴克斯郑重把甜点盘拉向自己。

——那么，——他像老练专家开口。——第一：带黑点的饼干。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饼干。脆响传遍厨房。巴克斯僵住，倾听感受。

——它脆，然后融化！——他宣布。——这些黑块——甜但带苦，像沙质宇宙里的小巧克力秘密。天才！

第二是巧克力棉花糖。巴克斯已经尝过一半，但仍把这甜点当博物馆展品。

——它软，在手指下弹！——他惊叹。——像云决定假装食物！

他享受地吃。眼睛闭上，耳朵愉悦地微动，皮肤掠过粉色光辉。

——伊戈尔，里面比外面还软！还有巧克力，从四面八方拥抱这柔云！这是建筑杰作！这是化为甜点的爱！

——快吃，——伊戈尔笑。——不然被你的赞美融化了。

最后——带炼乳的华夫卷。巴克斯久久端详。

——奇怪构造，——他诊断。——里面某种米色的、黏的东西。像管子里藏着秘密。怎么吃，从一头还是可以掰？

——都可以，——伊戈尔允许。——炼乳不会流，是煮过的。

巴克斯咬掉尖头，炼乳从孔里露出。他舔了舔，闭眼，发出像宇宙飞船满意呼噜的声音。

——它黏！——他喊道。——这是魔法！这是幸福的自动供给！

——就是说，炼乳煮了变成煮炼乳？

——正是！——伊戈尔微笑回答。

——煮炼乳——是经过火的炼乳，变得更有智慧，——巴克斯断定。

他吃完卷，带着绝对幸福的表情，舔手指，郑重说：

——伊戈尔，非常感谢！

伊戈尔感动地看着他。香肠被忘了，通心粉凉了。今晚的主菜是巴克斯的狂喜。

——不客气，——伊戈尔回答。——现在——洗碗。行吗？

——行！——巴克斯同意。——我准备帮你。

他们在收音机老歌下洗碗。巴克斯站在椅子上，专注擦每个盘子，哼着自己的巨魔调。伊戈尔看着他，想这就是幸福。不在太空旅行，不在完美世界，而在这里——狭小厨房里，和这个光头、大耳朵、不可思议的生物，他刚向伊戈尔解释棉花糖是云，华夫卷是幸福的自动供给。

——伊戈尔，——巴克斯突然不回头说。——明天能再买这种卷吗？还有棉花糖？还有带秘密的饼干？

——能，——伊戈尔微笑。——天天都行。

——好，——巴克斯点头，继续擦盘子。——因为我好像明白了我在这个世界的使命。

——什么？

——当甜点专家，品鉴并宣布裁决。这是重要任务。总得有人分辨好棉花糖和坏棉花糖。

——谁为这重要任务付钱？

——你，——巴克斯无辜回答。——你是我赞助人。你有手包，里面，我知道，放着有隐形钱的卡。

——隐形钱很快在商店变成显形的，——伊戈尔叹气，但声音里没有一丝不满。

他关水，擦手，看窗外。外面尽管傍晚，还亮，意味着公园等着散步者。普通城市普通傍晚。但对他，这个傍晚充满更多。买不到的东西。

——巴克斯，——他叫。

——嗯？

——你比任何甜点都好。只是让你知道。

巴克斯转身，皮肤爆出温暖、害羞的橙色。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谢谢你提醒。

他们开始准备傍晚散步——为新冒险，当然，为冰淇淋。因为没冰淇淋的傍晚只是傍晚，有冰淇淋——小节日。

公园里的

红棕色龙卷风

伊戈尔站在门厅中央，挑剔地打量着巴克斯。巴克斯已经全副武装：心爱的黄色带兜帽T恤、紫色短裤——口袋里已经放着水晶，还有黄色魔术贴运动鞋。

——水晶一定要带吗？——伊戈尔看着口袋里露出的石头问。

——一定，——巴克斯坚定地说。——它想看日落。它喜欢橙色光和它的光辉混在一起。这是它最喜欢的时辰。

——好吧，——伊戈尔叹气。——但如果它开始闪红色，立刻钻到背包底。说定了？

——说定了，——巴克斯点头，灵巧地跳进伊戈尔准备好的背包。——今天我表现良好。没有喷泉，没有受惊的退休老人。只有文化休闲。

伊戈尔哼了一声，但没争辩。他穿上花T恤——今天上面散布着棕榈树和仙人掌，心爱的卡其短裤和白色运动鞋。把背包挎到肩上，出了公寓。

傍晚的公园很美：路灯还没亮，但快亮了，树投下长影，空气中飘着只有夏夜才有的特别气味——白天晒热的树叶、灰尘和远处烤肉的混合。

伊戈尔直接走向那个珍贵的亭子。那里一如既往热闹：几个少年在蛋筒和杯子之间选，一对年轻情侣买桶装冰淇淋，戴制服帽的女售货员在收银台灵巧操作。

——两个华夫杯冰淇淋，——伊戈尔走近，精神地说。——一个草莓味，一个焦糖味。

他们在一棵老橡树荫下找到僻静的长椅，能看到小池塘和晚霞天空。伊戈尔小心取下背包，放在长椅上，拉开拉链。巴克斯爬出来，整了整短裤，享受地伸懒腰，活动僵硬的四肢。

——自由！——他宣布。——还有冰淇淋！完美组合。

他坐到长椅上，垂下腿，从伊戈尔手里接过自己的杯子。

——这是艺术品，——巴克斯郑重宣布，在草莓冰凉上抽鼻子。——我要慢慢吃，延长享受。

——走着瞧，——伊戈尔哼着，坐旁边吃自己的焦糖。

巴克斯舔了口冰淇淋，闭眼。帽子下的耳朵满意地动，皮肤掠过温暖幸福的光辉——幸好暮色遮住了路人的视线。

——你知道吗，伊戈尔，——他咬着华夫边说，——在公园长椅上吃的冰淇淋，总比在家吃的香，即使是一样的。为什么？

——科学未证实，——伊戈尔回答。——但我猜是空气，还有周围有生活。

——生活，——巴克斯重复，环顾四周。周围确实生活沸腾：小路上情侣漫步，远处放音乐，池塘里鸭子游，不时扎水找好吃的。

巴克斯是纯粹的幸福。穿黄色带兜帽T恤和黄色运动鞋，他像决定吃点东西的小太阳。短裤口袋里露着水晶，眨着淡绿色。

——伊戈尔，——他梦幻地说，舔着华夫杯，——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冰淇淋。甚至比上次吃的还好。因为现在是傍晚，因为我们在公园，因为旁边有鸭子……还有你。一切组成完美的幸福公式。

——幸福公式？——伊戈尔笑，送进一口华夫。

——对，幸福等于：冰淇淋加日落加你在旁加鸭子。很简单，——巴克斯满意地眯眼，又咬一口。

田园诗持续到从灌木丛飞出某个红棕色、毛茸茸、非常激动的东西。

一只狗像小火箭一样从他们身边冲过。不大，显然年轻，长丝滑耳朵像两面红棕色旗帜在奔跑中飘扬。可卡犬，红棕如秋叶。脖子上晃着项圈，后面拖着牵引绳，不时挂住灌木和长椅。

狗跑过，乱窜，回来，又跑，停一秒，用惊慌的凸眼看看巴克斯和伊戈尔，又冲进灌木。

——哦，——巴克斯目送它。——小红棕色龙卷风。它找什么？

——大概迷路了，——伊戈尔猜测。——你看，牵引绳拖着。主人就在附近，但狗嗅不到。

红棕色龙卷风又飞出灌木，跑到他们身边，嗅长椅，鼻子戳伊戈尔的腿，又冲走。

——它紧张，——巴克斯断定。——它耳朵抖，像我紧张时。眼睛也一样茫然。得帮忙。

伊戈尔叹气，把冰淇淋放长椅上，果断走向狗。狗正好又跑过，伊戈尔灵巧地抓住拖着的牵引绳。

——抓住了，红棕色的，——伊戈尔蹲下。——你去哪？

狗一挣，但明白被抓住，停下，带着希望盯着伊戈尔。舌头歪垂，尾巴疯狂摇。

——它在笑！——巴克斯赞叹，跳下长椅小心靠近。——伊戈尔，它对我们笑！说明它好！

——狗找到帮助时总笑，——伊戈尔解释。——但你小心，它可能咬。

但巴克斯已经到旁边了。狗转头，看着黄色衣服的小光头生物，尾巴摇得更凶。巴克斯伸手，狗感兴趣地嗅。

——它不怕，——巴克斯惊讶，——明白我不伤害它。

——或者它只是想要你的冰淇淋，——伊戈尔哼道，注意到狗看着巴克斯手里的华夫杯舔嘴。

巴克斯看看冰淇淋，看看狗，又看看冰淇淋。脸上出现痛苦内心斗争。

——你想尝？——他问狗。

狗高兴地吠，全身摇。

——好吧，——巴克斯像牺牲最后一样叹气。——只一点点。非常好吃，你会喜欢。

他把冰淇淋伸给狗。狗小心地、几乎文雅地舔了舔，又一下。然后上瘾，用牙咬住华夫杯，一口咬掉一半。

——嘿！——巴克斯抗议。——这是我的！嗯，曾是我的。

狗满足地嚼，用绝对幸福的眼睛看巴克斯。华夫碎屑粘在它红棕色的嘴上。

——它不是吃，是享受，——巴克斯哲学地说，看着手里空杯。——大概它更需要。它迷路紧张。甜食安抚，我知道。

他小心摸狗头，然后长软耳朵。

——伊戈尔，你看，——他惊讶发现。——它耳朵和我一样大！眼睛善良，我们几乎是亲戚。只是我没毛，它很多。我不能那么快跑。也不喜欢整吃华夫杯。但其余——我们很像！

伊戈尔微笑看这画面：小光头巨魔摸红棕色可卡犬耳朵，狗满意眯眼试图舔他鼻子。他把牵引绳递给巨魔一秒。

——里奇！——远处传来。——里——奇！你在哪？

狗抖耳，竖起，跳起。

——里奇！——叫声重复，更近。

——它叫里奇，——巴克斯明白。——它找到了！

但里奇已不听他，冲向声音方向。由于牵引绳还在巴克斯手里，不可避免发生了。

巨魔甚至来不及吱声，就飞了起来。黄T恤像帆鼓胀，紫短裤在空中闪，运动鞋拼命蹬找支撑。

——啊——啊——啊！——巴克斯喊道，掠过草坪。——伊戈尔！我在飞！但我不想！

里奇被主人呼唤和冰淇淋鼓舞，像流星飞奔。后面，像绳上的气球，巴克斯飞着。他在草包上弹跳，偶尔脚触地，但主要在空中飘，试图抓住牵引绳。

——放开绳！——伊戈尔吼道，追上去。——扔了！

——不行！——巴克斯绝望喊。——缠住了！我被绑了！

确实，牵引绳巧妙缠在巴克斯手上，跑中无法解脱。他继续公园里的眩晕之旅，不时弹跳，发出恐惧、狂喜和困惑混合的尖叫。

他们掠过路人：推婴儿车的年轻情侣张嘴僵住，拿报纸的老人掉了眼镜，孩子停止玩球。

——那是什么？——有人问。

——好像一只红棕色的狗拖着一个黄色侏儒，——另一个回答。

——侏儒在叫，——第三个补充。

——大概是新游乐项目，——一个女人猜测。——年轻人玩。

伊戈尔在后面追，试图抓巴克斯兜帽，但每次差几厘米。

——巴克斯，抓住！——他喊。

——我抓着！——回应传来。——但不知道抓什么！

里奇彻底兴奋，拐上主林荫道。那里人更多，灯更多，更有壮观终点的机会。巴克斯飞行中绕过拿包老太太，差点撞长椅，跳起，瞬间悬空，拼命划手划脚。

——我在飞！——他来得及惊讶。——像鸟！

这时里奇终于看到主人——一个中年男人，瞪眼惊恐地沿林荫道跑来。但主人的恐惧与其说因丢狗，不如说因狗后面的景象。

——里奇！——他喊。——你绳上是什么？！

巴克斯仍在飞，试图用空手挥手。

——您好！——他喊。——我是巴克斯！您狗的朋友！它很可爱！

里奇主人像钉住一样停住。脸慢慢从红变白再变回。里奇终于跑到主人身边，高兴地绕着腿转，把牵引绳和巴克斯一起缠在主人身上，像圣诞彩灯。

几秒后，三人——主人、里奇和巴克斯——被牵引绳紧紧缠成一个大活球。巨魔坐地上，喘气，但绝对幸福。

——我们到了，——他呼出。——多好的冒险！谢谢，里奇！你是好司机！

这时伊戈尔赶到，上气不接下气。他跪在由人、狗和巨魔组成的球旁。

——巴克斯，——他喘着。——我让你……什么都别做……

——我什么都没做！——他反驳。——是里奇做的，我只是飞。伊戈尔，太棒了！我从来没骑过狗！比自行车还好！

里奇主人终于找回语言，盯着巨魔。

——什么……谁……这是……——他嘟囔。

——这是巴克斯，——伊戈尔介绍，明白传说得现场编，——我远房亲戚，他喜欢角色扮演，扮成侏儒。然后您的狗，就……

——啊，角色扮演，——男人如释重负。——听过，听过——扮演各种角色，好服装——天然巨魔。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现在这些科技……里奇，你为什么拉人逛公园？

里奇满意摇尾，舔巴克斯鼻子，试图够他耳朵。

——我们现在是朋友，——巴克斯宣布，挠狗耳后，——永远。它吃了我冰淇淋，我骑了它，这不会忘。

主人仍轻 shock，解开缠在自己腿、巴克斯腿和里奇尾巴上的绳。

——您大概非常喜欢动物，——他看着抱他狗的巴克斯。——里奇对陌生人一般不亲，对您却粘上了。

——我们灵魂相通，——巴克斯解释。——它耳朵大，我耳朵大。我们几乎是兄弟，只是我没毛。

这时巴克斯衣服下的皮肤流转所有彩虹色。完全幸福和狂喜的颜色。

男人看着巴克斯兜帽下伸出的耳朵、闪光的彩虹皮肤，决定不再问。有些事最好当理所当然，尤其当一个不明的彩色大耳朵生物看着你时。

——好吧，——他说，给里奇套上绳。——我们走了。谢谢照看它。对不起搞成这样。

——都好，——伊戈尔保证。——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飞行。

——对！——巴克斯确认，站起抖短裤。——里奇，再来！我们常在这散步，还有饼干！

里奇高兴吠，小跑跟主人，不时回头摇尾。

朋友留在空荡的林荫道上。巴克斯完好——如果不算稍脏的T恤和飞行中丢的华夫杯。

——伊戈尔，——他闪耀着说。——这是最好的傍晚。先草莓享受，再狗，再飞行。我觉得自己是真正探险家！

——被狗差点拖向未知方向的探险家，——伊戈尔嘟囔，但声音里没怒，只有释然和累。——你怎么样，完好？

——完好，——朋友点头，——连水晶都完好，你看。

他从口袋掏水晶。它亮着明亮快乐的橙光。

——它说很有趣，——巴克斯翻译。——还说它喜欢里奇。

——水晶喜欢狗，——伊戈尔疲惫重复。——当然，为什么不。

他们慢慢走向公园出口。巨魔仍兴奋，不时跳起模仿飞行。

——你知道吗，伊戈尔，我明白人为什么养狗。像有个朋友，你无聊时随时带你逛公园。你有过狗吗？

——没有，——伊戈尔回答。——但现在我有你。足够了。

——这是恭维吗？——巴克斯确认。

——这是陈述事实，——伊戈尔微笑。

他们走出公园，进入星空下。巴克斯打哈欠，伸懒腰，突然说：

——伊戈尔，明天给里奇买冰淇淋吧，纪念我们永恒的友谊？

——行，——伊戈尔同意。——但再不许你被它用绳带着飞。说定了？

——说定了，——巴克斯点头，虽然眼里闪过遗憾。——但如果它自己跑来邀请……

——巴克斯。

——好啦好啦。我明白。只有它自己跑来强烈要求。而且不远。而且你在旁边。而且……

——巴克斯！——伊戈尔施压。

——我不说了。

他们回家，身后留下公园、冒险和那只红棕色可卡犬——永远留在巨魔心里，作为他生命中第一个四足领航员。

傍晚的

闲坐，或关于完美世界的思

考

回到家后，伊戈尔第一件事就是去冲澡。洗掉一天积累的灰尘后，他坐到笔记本电脑前，因为他答应过阿尔卡季·彼得罗维奇，他不在工位不会拖慢整个公司的工作流程。

而巴克斯则不慌不忙地去了浴室。他久久地、享受地研究着水流，评论着过程：“今天水特别善良，大概是因为我飞过，它想安慰我。”尽情扑腾之后，浴室先传来像小溪潺潺的声音——巴克斯哼着某种巨魔小调，然后是大声的：“伊戈——尔！我好了！迎接吧！”

伊戈尔从笔记本上抬起头，转过头。他看到的让他笑了。

浴室门口出现了一个庄严的东西。巴克斯阔步走出，裹着一条巨大的毛绒浴巾，那浴巾大概比他大两三倍。浴巾像王袍一样拖在地上，留下湿痕。巴克斯自己像一个小皇帝，偶然淹死在自己的礼服里，但决定不表现出来。

浴巾褶皱里只露出头——湿耳朵在洗澡后耷拉着，显得长了一倍——和一双小心踩地的赤脚。

——我出来了！——巴克斯郑重宣布。——水太棒了。它洗掉了我身上所有飞行的痕迹、冰淇淋的残余，还有，好像，几公里公园林荫道。我感觉自己全新！

他迈了一步，缠在浴巾里，差点摔倒，但最后一刻抓住了门框。

——出场庄严度目前不尽人意，——伊戈尔评论着从沙发站起。——我来帮你。

他走过去，灵巧地解开巴克斯，把他从毛绒囚禁中解放出来。浴巾掉地上，巴克斯展现全部光彩。

他的皮肤……在发光。不像平时高兴或害怕那样，而是一种特别的、纯净的、透明的光辉。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呼吸，流转柔和珍珠光。背上和肩上掠过几乎察觉不到的蓝色波浪，肚子上闪着温暖金色火花，耳朵——仍然湿重——尖端闪着柔和粉色。

——哇，——伊戈尔呼出。——你像圣诞树，只是光头的。

——这是洁净的效果！——巴克斯骄傲解释，端详自己发光的手掌。——你世界的水有惊人特性，它不只洗，还激活！我现在感觉是全宇宙最干净的巨魔。大概星星被专门的星星抹布擦过后就是这样感觉的。

他原地转圈，甩出水珠，光辉随每个动作变化——从柔蓝到快乐绿。

——那么，——伊戈尔说着走向柜子。——星星得穿上衣服，免得冻着或闪得太亮。我有东西给你。

他拿出从儿童世界买的袋子——就是前几天带着购物使命骄傲回来的那个。

——看，——伊戈尔把新衣放沙发上。——带口袋的蓝色短裤，最软的。红T恤和……鼓点，凉鞋！

他展示带软底的小布凉鞋，魔术贴的。

巴克斯赤脚跑到沙发边，留下湿脚印，僵住，端详宝物。

——伊戈尔，——他呼出。——这是真正的居家服！不是要躲藏和伪装的那种，而是可以就做自己的那种！

他小心摸短裤，然后贴到脸上。

——它们软如云，只是蓝色！还有T恤，红如晚霞！

凉鞋有单独仪式。巴克斯拿一只在手里，转，闻，把手伸进去。

——它们是魔术贴的！——他赞叹。——我能行！魔术贴我已经掌握了。

穿衣变成整个仪式。

先短裤。巴克斯前后穿反了，转了很久想弄明白为什么口袋在后面，但伊戈尔立刻帮了。

——啊，——巴克斯明白，短裤归位后。——主要是口袋，给我心爱的水晶。

然后T恤——红色、轻、短袖。巴克斯伸头，缠在袖子里，伸错手，但最终搞定。当T恤终于就位，他僵住，倾听感受。

——它抱着我，温柔但可靠。像在善良章鱼怀里，只是没触手。红色——是我的颜色，对吧？我一直怀疑我不只适合阳光黄，还适合红。

——你的，——伊戈尔确认。——很好看。

最后——凉鞋。巴克斯坐地上，伸腿，专注扣魔术贴。第一只完美。第二只歪了，得重来。但结果值得。

——你看！——他跳起在房间走。——不掉！里面软！我现在能在家走，不怕踩到冷或湿的东西！这是技术突破！

他在门厅镜子前停下，僵住，端详自己。

镜子里看着他的是一个小巨魔，穿着鲜亮舒适的更新衣。他的皮肤洗澡后仍微弱流转，耳朵慢慢展开恢复正常形状，眼睛幸福闪耀。

——伊戈尔，——他轻声说。——我像本地人，像这个世界真正的小居民，只是耳朵暴露了。

——耳朵是特色，——伊戈尔安慰。——独特特征。你知道多少人梦想这样的耳朵吗？几千！

——真的？——巴克斯怀疑地动耳。

——嗯，也许不是几千，——伊戈尔诚实承认，——但你别担心，你耳朵很棒。总之，你现在是小区最时尚的巨魔，也许是全宇宙。

巴克斯跑到沙发，跳上去，坐着垂腿。

——伊戈尔，谢谢一切：洗澡、衣服、有你。我以前当然也变色，但现在我看起来特别。这是感激的光辉，它好像是金粉色的。

——看到了，——伊戈尔微笑，端详小身影散发的温暖光辉，——很适合你。

他坐到旁边，打开笔记本，他们陷入舒适寂静——伊戈尔处理工作，巴克斯握着水晶内心平静——一切都对。

——伊戈尔，——巴克斯沉默良久后开口。——你现在在做什么？

——工作，——伊戈尔叹气，——补完办公室没做完的。例行公事、按钮、算法，让网站不崩。无聊死了。

——这就是你的魔法？——巴克斯指着屏幕。——你写符号，让铁盒子做你想的？

——嗯，对，这样的工作。

巴克斯沉思，继续转水晶，突然问：

——你怎么看人工智能？

伊戈尔从屏幕抬头，惊讶看他。

——你怎么知道人工智能？

——我知道很多，——巴克斯耸肩。——耳朵听，水晶看。我听你们人类在交通、电视、咖啡馆讨论。怕它统治世界，怕它不听话，怕人没地方。这是真的吗？

伊戈尔放下笔记本，摘眼镜，揉鼻梁。问题意外严肃。

——复杂问题。你明白，人工智能像非常强大的工具。像锤子，只是星系大。可以钉钉子，也可以毁掉周围一切。全看谁在控制、为什么。

——如果没人控制？——巴克斯继续思考。——如果它自己控制，觉得自己比所有人加起来聪明，决定人最好按它的规则活？

伊戈尔沉思。房间降下寂静。

——你知道吗，大法师，有种理论说人有一天会创造一种智能，聪明到能自我改进。如此循环，直到比任何人聪明百万倍。那时……一切取决于它给自己设什么目标。

——什么目标？——巴克斯问。

——比如，如果它的主要目标是让人幸福，它可能决定人需要……不知道……一直睡觉做完美梦。把所有人接到机器上。人醒来，世界没了，全在机器控制下。似乎没人受苦，都幸福，但……这不是真正的生活，对吧？

巴克斯点头，耳朵沉思地动。

——像低语之梦行星，和章鱼，我差点困住的地方，——他回忆，——那里一切像梦中。

——你说什么？——伊戈尔惊讶。

——我说一个没有选择、一切替你决定、你只随波逐流、而水流是别人或别的什么设计的世界。

巴克斯看水晶。它此刻流转深沉的暗蓝色，像雷暴前夜空。

——你知道吗，伊戈尔，——他继续。——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同世界。注意到一件事：世界越完美，生命越少。一切平滑、整齐、可预测的地方——无聊，没新事。而混沌、一切崩塌、有错误、意外的地方——生命沸腾。像我们今天公园——狗、飞行、草地上的冰淇淋……这不美吗？

伊戈尔微笑。

——你是说完美世界无聊？

——我是说完美世界不存在，——巴克斯坚定回答。——因为完美——就是一切结束了。而生命——就是一切继续，有错误、惊奇、比如你的空间。

他戳手指向笔记本。

——你这铁朋友，聪明，但永远不会坐沙发看星星。不会吃冰淇淋惋惜吃完。不会怕朋友离开不回来。只会计算和照做。这不是生命，是功能。

伊戈尔看着他，感到背上鸡皮疙瘩。这个小光头大耳朵巨魔，不久前差点被狗绳带飞向未知，现在讨论哲学家千年争论的事。

——那你？——伊戈尔问。——你想住那样完美世界吗？一切明白、安全、没人欺负、永远暖饱？

巴克斯长久认真看他。手里水晶爆出明亮、活的金色。

——我已经住在完美世界。因为有你、有温暖毯子的舒适沙发、饼干和酸奶。甚至有香肠，虽然我不吃，但它们存在，让我们世界更完整。明天新一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再遇里奇，也许落入另一故事，也许就坐看天花板。这……这就是完美。不是因一切正确，而是因一切真实。

他打哈欠，用手捂嘴，安顿好，头靠枕头。凉鞋里的小脚从沙发边垂下，轻轻晃。

——人工智能，——他困倦补充，——让它工作：计算、管理、帮助。但主要别让它有权力控制让生命成为生命的东西：选择、错误、傻事。因为傻事——有时是我们最好的经历。像今天：狗、飞行……傻吧？

——傻，——伊戈尔同意。

——我会永远记住，——巴克斯低语，已快睡着，——因为这是真实的。晚安，伊戈尔。别让机器统治世界。

——晚安，巴克斯，——伊戈尔轻声回答，小心取下他凉鞋，盖上毯子。

他久久坐着，看睡着的朋友，看他静静发光的皮肤，看与主人一起入睡的水晶。然后看笔记本、代码行、无灵魂算法。

——那么，——他自言自语，——但愿我们的机器永远学不会梦想傻事。因为如果学会——它们就成人了。如果不会——就只是机器。两者大概都不错。

他关上笔记本，熄灯，在巴克斯旁边沙发上安顿。房间暗而静，只有时钟平稳计秒——普通、不完美、但如此真实的生活。

不再平凡的早晨

太阳羞怯地、不确定地升上城市上空，仿佛在确认是否太早。它的第一缕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巴克斯睡觉的沙发上，开始温柔地挠他的鼻子。巴克斯在睡梦中皱眉，试图转开，但阳光执着。

伊戈尔已经醒了。他坐在厨房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着眉，写着什么，核对，又写。他穿着同样的带棕榈树的居家短裤、绿T恤和居家皮拖鞋。手边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但伊戈尔忘了它——代码需要注意力。

——那么，——他自言自语。——得在早上九点前发这份报告。然后就可以……

他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从沙发传来像叹息和满意呼噜混合的声音——巴克斯醒了。

巴克斯醒来的过程是一门单独的艺术。先开始动耳朵，它们慢慢展开、抬起、转向厨房方向，捕捉声音。然后从毯子下露出鼻子，积极嗅着。最后才睁开眼——巨大的、琥珀色的、充满难以言表的 curiosity。

——咖啡，——巴克斯睡意朦胧地低语，——还有别的，好吃的。伊戈尔，你在施法吗？

——在给报告施法，——伊戈尔回应，不离屏幕。——但很快给早餐施法，忍五分钟。

巴克斯只忍了三十秒。然后起来，整了整夜里揉皱的T恤，拉好短裤，开始穿凉鞋。他走到水晶前，它平静地闪着红棕色。

——你好，——他打招呼，微笑。——睡得怎么样？跟我去吃早饭。

巴克斯把石头从罐里取出，穿着新凉鞋快乐地跳向厨房。

——早上好！——他出现在门口喊道。他看起来有点蓬乱，但幸福。一只耳朵朝一边翘，另一只不知为何卷向里面，造成滑稽的不对称效果。

——早上好，——伊戈尔微笑。——还睡吗？

——不。我已经嗅到你快做饭了，错过这种创作可不行。这是神圣仪式，观察食物创造是我的光荣义务。

伊戈尔喷了个鼻息，写完最后一行，按“发送”，如释重负地合上笔记本。

——好了，——他宣布，——报告飞了，可以活了。早餐五分钟后。

——万岁！——巴克斯跳起，立刻帮忙摆桌。五分钟后，桌上冒着伊戈尔的西红柿煎蛋，巴克斯的切片水果和酸奶，中央摆着一小瓶饼干——就是那种带巧克力碎屑的，巴克斯叫“脆脆的秘密”。

菜单中单独光荣一行是巴克斯心爱的杯子——那个圆点杯，装满佛手柑茶。巨魔小心双手捧住，吸香气，闭眼。

——伊戈尔，——他郑重说，——这个早晨很美。因为有太阳、好吃的和我们俩。还需要什么幸福？

——饼干别吃完，——伊戈尔实际地指出，送进一口吐司。

——那当然，——巴克斯点头。——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旅行、其他世界。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还能更多！你想象：一切不同的世界，人倒着走，雨只下柠檬水，那里……

——柠檬水雨，——伊戈尔若有所思打断。——那会黏。

——但好吃！——巴克斯不放弃。——或者：所有世界只耳语说话。想象那寂静？能听到花生长。

——如果睡觉就听不到，——伊戈尔哼道。——好了，哲学家，先吃早饭，世界的事之后说。

他们在舒适寂静中吃早餐，只被勺子叮当和巴克斯满意的咂嘴打破——他同时吃酸奶、咬饼干、评论每一口。

——食物味道取决于陪伴，我早就注意到。

——科学事实，——伊戈尔确认，嚼完煎蛋。——发表研究？

——一定，叫“友谊对早餐感官特性的影响”，我想诺贝尔奖等着我。

伊戈尔笑了，靠回椅背。太阳已灌满厨房，在杯子上、饼干瓶上、巴克斯机械转着思考伟大的水晶上跳动。

——你知道吗，伊戈尔，——他把目光集中在神器上，——我看着它想，它见过多少：世界、星星、旅行。现在它只是躺我手心晒太阳。它大概很好。

——它还是你？——伊戈尔微笑。

——它和我，——巨魔认真回答。——我们像一体，它指路，我走。只是有时它指太快，我们跟不上。

水晶闪了。

巴克斯僵住，仔细看它。水晶又闪——更亮、更绿、更执着。

——伊戈尔，——朋友声音突然轻了。——好像它听了我们谈话。

——什么叫听了？——伊戈尔不懂。——这是石头。

——它不是普通石头。它……哎呀！

水晶爆出明亮、耀眼、翠绿的光，充满厨房，从墙上、杯子上、巴克斯惊恐的眼睛上反射。光脉动、增长、蓄力。

——巴克斯，怎么回事？！——伊戈尔跳起，撞翻椅子。

——我不知道！——巨魔也跳起，想把神器藏进短裤口袋，但石头像粘在他掌心。——它从没这样亮过！这不是警告！这是……这是……

他没说完。就在厨房中央，空气中，开始形成一道翠绿色裂隙。它亮绿，边缘金色火花，带着轻微噼啪，像远处笑声。它增长、脉动，从中吹来陌生的、诱人的、异世界的东西。

先飞进漏斗的是桌上餐巾纸。然后是盘里剩水果和几块饼干。

——我的饼干！——巴克斯喊道，忘了世上一切。——它们飞了！

下一秒漏斗够到他们。巴克斯开始升空。他拼命挥手，试图抓桌子，但桌子太远。

——伊戈——尔！——他尖叫。

伊戈尔没想一秒，冲向前。拖鞋背叛地在油毡上打滑，但他赶上了。最后一刻，巴克斯几乎消失在绿光中，伊戈尔抓住他的红T恤。

布料绷紧、吱嘎，但撑住了。

他也被从地面扯起，拖在后面。

——我抓住你了！——他喊，尽管自己已经悬空，死抓T恤。

——我知道！——上面传来巴克斯绝望声音。——但我们飞哪？！我什么都没许愿！

——完全不知道！

漏斗最后一闪，带着轻轻、几乎满意的“啪”合上。

厨房降下寂静。桌上剩着没喝完的茶和咖啡、没吃完的酸奶和咬过的饼干。椅子倒地。窗台上仙人掌卡尔冷漠地看着刚还充满生活和早餐的虚空。

总之，早晨不再平凡，它成了新冒险的开始。而它会是什么——没人知道，连策划一切的水晶也不知道。

泡泡世界

坠落迅猛但短暂。伊戈尔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害怕——只是缩成一团，等待撞上硬面。但撞击没有来。相反，他们啪地落在某种奇妙的东西上：既硬又软，既密实又有弹性，仿佛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决定假装是地面。

——噢，——伊戈尔呼出一口气，摊在这东西上。——巴克斯，你怎么样？

——活着！——从旁边传来。——而且我们的魔法钥匙还在！看来它很高兴把我们带到这里，打开了一扇新门，——巴克斯看着明显朝他眨眼的晶体说道。

伊戈尔试图站起来，但没那么容易。他家拖鞋的鞋底碰到一个会动、轻微摇晃的表面，像轻浪上的充气床垫。伊戈尔挥舞手臂保持平衡，但这里的引力是它自己的、特别的——不是严格向下拉，而像同时向四面八方拉。

——哎！——他跪倒了，但这也并不容易——膝盖立刻被弹性表面弹起。——这到底是什么？！

巴克斯仍坐在地上，小心地用手掌拍了拍身下。

——伊戈尔，我觉得我们降落在一个岛上。只是这个岛会漂。你看！

伊戈尔抬头，目瞪口呆。他们坐在一小块约十米直径的陆地上，慢慢悬浮在空中。表面覆盖着翠绿色的草——无比柔软、蓬松，像苔藓但更有弹性。草微微发光，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中流转，每次移动都发出轻轻、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像耳语。

而周围，不同高度，几十、几百个同样的岛屿缓慢而庄严地漂浮着。小的——餐桌大小，大的——足球场那么大。有的很近，有的远，几乎在地平线。它们在失重中几乎察觉不到地移动——平稳、从容，像空气中的巨大水母。它们之间没有可见的连接——只有被柔和散射光穿透的虚空。

——伊戈尔，——巴克斯低声说，声音因狂喜而颤抖，——这是飞行岛，像我最大胆的梦里那样，只是更好！

他跳起来，双手平衡，走了几步。草在凉鞋下弹跳，岛本身轻轻摇晃，配合他的动作。

——你看，我在走！——巴克斯喊道。——我像真正的飞行世界主宰！

——你像暴风雨中甲板上的水手，——伊戈尔纠正，勉强撑起四肢。——帮我站起来，我前庭器官好像疯了。

巴克斯小心走近，伸手，伊戈尔终于站起，双腿大张保持稳定。感觉像站在巨大蒲团上。

——深呼吸，——巨魔建议，——看地平线，那样容易些。

伊戈尔听从，目光转向远方——立刻忘了头晕。

远处，漂浮的岛屿之间，移动着奇怪的球体——圆的、完美球形的胶囊，透明如肥皂泡，但显然坚固。它们无声灵巧地移动，在岛屿间穿梭，时而升高，时而降到几乎贴草。每个球体里坐着生物。

伊戈尔擦了擦眼睛。这些生物很美。他们的皮肤流转珍珠母——柔粉、淡蓝、金色，取决于光线。他们像人，但更纤细、优雅，长脖子，大杏仁眼，亮绿色，在半明半暗的球体中发光。头上有小耳朵，看起来相当滑稽。

——他们多美，——巴克斯呼出。——像海贝壳，但是活的。眼睛像绿宝石！

一个球体飞近了。里面坐着三个生物——两个成年人和一个较小的，大概是孩子。他们注意到来客，僵住，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盯着他们。

——哎呀，——巴克斯脱口而出，——好像我们被发现了。

——当然，——伊戈尔嘟囔。——我们坐在岛上，像两个……嗯……两个穿鲜艳衣服的非常奇怪的生物。

——伊戈尔，——巨魔目不转睛看着接近的球体，——万一他们吃我们呢？

——我不这么认为，——伊戈尔努力自信地说，——我觉得他们没牙，而且看起来相当友好。

巴克斯不安起来。

——万一他们把我们当神呢？

——不太可能，——伊戈尔怀疑地笑，——神一般不穿棕榈树短裤。

——万一他们……

——巴克斯，请安静，不如挥挥手，作为问候。

巨魔听话举手挥了挥。球体里的生物僵了一秒，然后那个小的，高兴地用双手挥回。他珍珠母皮肤瞬间闪出亮粉色。

——哦！——巴克斯高兴。——他们喜欢！你看，他们也挥手！他们的皮肤会变色，和我一样！大概我们是远亲。

球体漂到很近，悬在他们岛边一米处。透明壁无声打开，一个成年生物的头伸出来。它用自己的语言说了什么——悦耳的、流转的、像鸟鸣。

巴克斯倾听，耳朵一颤。

——我好像懂他们，——他惊讶地低声说。——这不是词语，像梦境森林里软体动物的形象。他们问我们从哪来，想不想兜风。

——兜风？——伊戈尔重复。——坐什么？坐这玩意？

生物显然懂了他的手势。它微笑——无牙但灿烂——朝自己的球体挥手，邀请进去。

——怎么样？——巴克斯眼睛发光看着伊戈尔。——飞一圈？

——我们有选择吗？——伊戈尔叹气，整了整滑落的拖鞋。

确实没选择。一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透明球体里，无声朝未知方向移动。生物好奇打量他们，孩子不时伸手想摸巨魔耳朵，但大人温柔阻止。

——伊戈尔，——巴克斯贴着玻璃低语，看着下方漂过的覆草岛屿。——我们在飞，真的！这太棒了！

——是啊，——伊戈尔低声嘟囔，——确实在飞，但未知还是有点吓人。

朋友口袋里的晶体发出平稳、安静的金光，显然赞同这次冒险。前方，漂浮岛屿之间，已经隐约可见一棵巨大、雄伟的树，位于最大的平台上。

——抓住，——伊戈尔把手放在朋友肩上，——等着我们的是一场游览。

——太好了！——巴克斯高兴。——我随时准备游览，尤其飞行游览！

终于他们停在一棵树脚下，这是整个泡泡世界里唯一的一棵。

树干巨大，消失在高度中。树皮流转银色带金色纹路，脉动着微弱暖光——仿佛液态珍宝缓缓流过树身。有些地方树皮以奇特图案剥落，但不掉落，而是绕着树干卷曲，形成天然楼梯和通道。

树枝以强大层次向两侧展开。每根枝有我们百年橡树那么粗，甚至更粗。它们不混乱生长，而像按深思熟虑的计划，创造出天然楼层平台。

但最惊人的是叶子。

巨大的，每片有像样房间那么大，长在柔韧但结实的叶柄上。叶片厚实、有弹性，背面深绿，上面金翠。叶面上散布细发光叶脉——随树干脉动闪烁，让人感觉整棵树以同一节奏呼吸。

这些叶子上建着住所。

小房子不是站在叶子上——它们从叶子中长出来。细活芽相互交织，形成墙壁和屋顶，但留下窗门孔。屋顶圆圆的，几乎球形，整个聚落像长在巨树上的奇特蘑菇群。房子墙壁半透明、微绿——能隐约看见内部，但活叶散发的轻雾遮挡细节。

楼层间蜿蜒着桥——不是人造的，也是长出来的。细枝交织成可靠栏杆，下面其他芽支撑加固。有些桥螺旋，有些形成休息平台，上面放着编织茧椅。

树根处，最底部，土地被踩实——主要集会场在这里。树根部分深入岛内，部分露出，形成天然长椅。树根表面光滑，被无数触摸磨亮。

稍远处，空地上，整齐半圆排列着透明球体。它们轻轻摇晃，触着草，光滑侧面映出巨树的所有层次、叶子和小房子。

树干周围飞舞着发光飞蛾——成千上万小光点，时而亮时而灭，创造活的脉动光辉。它们的光与树皮纹路、叶脉的闪烁混合，整棵树仿佛笼罩在温暖金绿光晕中。

而在最上层，树干终于变细处，绽放着花朵。巨大的，直径一米的充气球大小，发出柔和粉光，散发甜香，如细流下坠，与叶子和晒热树皮的气味混合。

叶子楼层轻轻摇晃，小房子随之摇晃，桥微微颤动，枝影在草上缓慢爬行，在地面创造奇特蕾丝图案。

我们的旅行者像钉住一样站着。

伊戈尔下巴慢慢掉下，他甚至没试图合上。眼睛睁得仿佛要滚出眼眶落到草地上。脚上拖鞋像生根——他一步都迈不动。

巴克斯僵在旁边，但他的僵住不同——他像一座马上要活过来跳舞的雕像。巨魔鼻孔张开，吸着从上方倾泻的香气——甜的、浓的、微辛，带蜂蜜、香草或某种完全非地球的调子。

——伊戈尔，——他低声说，无法从树顶发光花朵移开目光。——你感觉到了吗？这闻起来像奶奶的果酱混了彩虹，再加一点幸福。

伊戈尔只是点头，显然忘了怎么说话。

而周围已经聚集了这巨树的居民。

岛民从叶子上的小房子出来，沿活桥下来，涌向巨树脚下。他们不跑不忙——平稳移动，像跳舞，珍珠母皮肤流转平静柔和的颜色：淡蓝、舒适绿、暖黄。没有一丝不安的红或紫。

他们平静，因为知道：这两个不危险。

圆圈慢慢合拢。小孩子们贴着大人的腿，但从后面探出如此好奇，简直在振动。一个微小珍珠母小人，坐在自己小房子里，从窗口探出太远差点掉下，母亲温柔地拽着圆耳朵拉回。

然后飞蛾出现了。

先是一只——大的，比手掌略小，飞到伊戈尔身边，绕他头转，看进眼睛，用触角碰鼻尖。伊戈尔打了个喷嚏。飞蛾满意地闪了闪，叫来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