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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投影是一種方法:建築在其中成了認識天空的工具。人不只是仰望星辰。他會造出一個星體運行機制的石造模型,好把自己也納入它的運作之中。金字塔不是陵墓,而是時鐘。神廟不是祈禱之所,而是接收天上訊號的裝置。
而這個方法,確實行得通。它帶來了曆法、可預測性,還有權力。同時,它也留給我們一些至今仍無法解開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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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進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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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金字塔是在人的外部模擬天空,那麼下一個模型,就在人的內部。至於微觀宇宙究竟如何運作,還有為什麼血液流動遵循的法則竟和河川一樣——下一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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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機械式類比——安提基特拉機械:用齒輪模擬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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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有一處地方;他自己並不知道,卻能在夢裡看見。
只要他循著某種途徑找到那裡,並定居下來,餘生便會幸福。」
奧列格・庫瓦耶夫,《流浪漢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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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讓人看得頭昏眼花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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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天文觀測讓我們得以確認以下幾個細節:
天文上的太陽年,不是曆法上的那種,而是真實的太陽年——365.242199日。
天文上的朔望月為29.530589日。
火星繞太陽公轉的週期為686.98日,木星為4332.59日,土星為10759.22日。
小數點後六位這種精確度,近代天文學家一直到17至18世紀、望遠鏡與精密時鐘問世後,才終於做得到。但巴比倫祭司早在西元前第二千年,就已知道一年的長度,誤差不到一分鐘。而馬雅人在西元第一個千年,就能把金星的會合週期算到精確至 0.01 天。
簡單的曆法——例如固定 365 天、不設閏日——很快就會和現實對不上。100 年下來,累積的誤差幾乎會多達一整個月。因此,每個高度發展的文明都建立了自己的校正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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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人類曾使用的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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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曆法(自西元前28世紀起)—365天,12個月,每月30天,另加五個附加日。誤差—每年約0.25天。若未加以校正,它相對於季節每4年就會偏移1天,並在1460年後完整輪轉一週(即所謂的天狼星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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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比倫曆法(自西元前18世紀起)—陰陽曆,包含12個陰曆月,並會不時增設第13個月。與太陽運行相符的精確度,是透過觀測達成的。當時對一年的長度已掌握得相當精確,誤差只有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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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曆法(已知可追溯至西元前14世紀)也是陰陽曆,設有閏月。到了漢代(西元前2世紀),其精確度約為365.2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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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雅曆法(古典時期,西元3至9世紀)是一套由多個週期組成的複雜系統。哈布年為365天,卓爾金曆為260天。他們知道真正的一年其實還要再長一些,因此會加以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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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略曆(西元前45年)——365.25天,每4年置閏一次。每年0.0078天的誤差,到了16世紀已累積成10天,這也促成了格里曆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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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曆(1582年)——365.2425天,每年誤差0.0003天(約3300年才會差一天)。至今仍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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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令人驚嘆的例子,莫過於11世紀由詩人、數學家兼天文學家奧馬爾・海亞姆制定的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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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9年,奉塞爾柱蘇丹馬立克沙之命,海亞姆在伊斯法罕主持了一個由頂尖天文學家組成的團隊。他們面前的任務是:把一年的起點(諾魯孜)永遠固定在春分這一天。
海亞姆提出了一套被稱為「賈拉里曆」或「馬立克沙紀年」的曆法週期。他沒有採用儒略曆的原則(每4年1個閏年)或格里曆的原則(400年中有97個閏年),而是使用了「33年中有8個閏年」的比例。這套曆法簡直是天才之作:在一個週期裡,第4、8、12、16、20、24、28和33年都是閏年。
現在來看最直接的數字:
海亞姆曆的一年長度:365.24242天。
實際的回歸年:365.24219天。
誤差:只有0.00023天(約19.5秒)!
這表示,累積出一天的誤差,得花上4,500~5,000年。我們現在使用的格里曆,則是每3,300年就會差上一天。海亞姆曆法的精確度,比格里曆足足高出 1.5 倍。
最猛的是:這套曆法直到今天,仍是伊朗和阿富汗的官方曆法。1000 年前,有人造出了一套我們直到今天都還超越不了的時間測量系統。當你在 3 月 21 日慶祝諾魯茲時,你用的其實是一位寫魯拜集、吟詠葡萄酒與陶罐的人發明出來的東西。
奧馬爾・海亞姆就這樣直接做出一套比教宗曆法還好的曆法,而且還早了整整半個千年。當中世紀歐洲還在祈禱、焚燒女巫時,海亞姆早已把一年的長度算到誤差只有 20 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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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套系統,都是在簡單與精確之間做出的妥協。但若要預測行星的位置,光靠計算天數還不夠——還需要持續觀測與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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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那些誰都不想手算的占星師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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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占星術不是什麼對著咖啡渣瞎猜的把戲,而是一門嚴格的數學學科。占星師必須:
– 計算客戶出生當下太陽、月亮與五大行星的精確位置(並將運行速度不均納入考量)。
– 確定上升星座(ascendant)——這需要準確的出生時間與地理座標。
– 計算行星彼此之間的相位(0°、60°、90°、120°、180°),以及它們落入星盤各宮位的情況。
– 再把這些與行星目前的位置相互對照,好提出一份形上學式的整體預測。
——為了回答某個具體問題(例如婚姻或旅行),有時得製作好幾張星盤。
利用表格(曆表)和三角函數公式進行手工計算,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專家,也往往得花上好幾個小時。如果客戶是皇帝或權貴,讓他一路等到晚上,未免太失禮了。人們需要的是一種能在幾分鐘內算出結果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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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安提基特拉機械——第一部類比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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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在希臘安提基特拉島附近,潛水員從一艘沉船中打撈起一塊形狀難辨、表面覆滿石灰質結殼的青銅。一年後,它裂開了,裡頭竟露出青銅齒輪——那是一套極其複雜的齒輪傳動系統,緊緊嵌壓在石化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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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花了半個世紀才證明:這個機械裝置大約製作於西元前150至100年間,而且是一臺用於天文計算的類比電腦。它至少包含37個齒輪,其中還有差動齒輪(先前人們一直以為,差動裝置是到十九世紀才發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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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動前面板上的把手時,圓盤便會隨之移動,顯示太陽、月亮、當時已知的五大行星位置、月相、奧林匹克運動會日期,以及依據 223 個月週期(薩羅週期)所做的日月食預測。這套機械利用橢圓傳動來模擬月亮的不均勻運動——而歐洲科學直到十七世紀才成功重現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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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一臺真正的可攜式運算裝置。祭司或占星師若有這樣一具儀器,只要轉動把手幾圈,就能取得過去得花上好幾個小時才能算出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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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高階占星學——地方星盤與干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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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占星學,從來不只侷限於單純的出生星盤。地點也必須納入考量:同一張星圖投射到地球上不同的位置,會得出不同的宮位與上升星座。因此,才有了所謂的地方星盤——也就是把本命盤與居住地的座標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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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密斯傳統中,有一個「干涉波」的概念:出生的節律與地方的節律彼此作用,會形成獨一無二的圖樣,就像水面上波浪互相干涉時出現的紋理。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句話——也不知該算在西塞羅、阿拉伯占星家,還是赫耳墨斯本人名下:「每個人在這世上,都有一座能讓自己幸福的城市。」 找到這樣一座城市,就等於和自己的星盤產生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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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算出這件事,不只得知道行星的位置,還得能快速換算出任何地點的宮位座標。沒有機械輔助,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即時計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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