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收起翅膀

巴克斯不安起来。

——万一他们把我们当神呢？

——不太可能，——伊戈尔怀疑地笑，——神一般不穿棕榈树短裤。

——万一他们……

——巴克斯，请安静，不如挥挥手，作为问候。

巨魔听话举手挥了挥。球体里的生物僵了一秒，然后那个小的，高兴地用双手挥回。他珍珠母皮肤瞬间闪出亮粉色。

——哦！——巴克斯高兴。——他们喜欢！你看，他们也挥手！他们的皮肤会变色，和我一样！大概我们是远亲。

球体漂到很近，悬在他们岛边一米处。透明壁无声打开，一个成年生物的头伸出来。它用自己的语言说了什么——悦耳的、流转的、像鸟鸣。

巴克斯倾听，耳朵一颤。

——我好像懂他们，——他惊讶地低声说。——这不是词语，像梦境森林里软体动物的形象。他们问我们从哪来，想不想兜风。

——兜风？——伊戈尔重复。——坐什么？坐这玩意？

生物显然懂了他的手势。它微笑——无牙但灿烂——朝自己的球体挥手，邀请进去。

——怎么样？——巴克斯眼睛发光看着伊戈尔。——飞一圈？

——我们有选择吗？——伊戈尔叹气，整了整滑落的拖鞋。

确实没选择。一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透明球体里，无声朝未知方向移动。生物好奇打量他们，孩子不时伸手想摸巨魔耳朵，但大人温柔阻止。

——伊戈尔，——巴克斯贴着玻璃低语，看着下方漂过的覆草岛屿。——我们在飞，真的！这太棒了！

——是啊，——伊戈尔低声嘟囔，——确实在飞，但未知还是有点吓人。

朋友口袋里的晶体发出平稳、安静的金光，显然赞同这次冒险。前方，漂浮岛屿之间，已经隐约可见一棵巨大、雄伟的树，位于最大的平台上。

——抓住，——伊戈尔把手放在朋友肩上，——等着我们的是一场游览。

——太好了！——巴克斯高兴。——我随时准备游览，尤其飞行游览！

终于他们停在一棵树脚下，这是整个泡泡世界里唯一的一棵。

树干巨大，消失在高度中。树皮流转银色带金色纹路，脉动着微弱暖光——仿佛液态珍宝缓缓流过树身。有些地方树皮以奇特图案剥落，但不掉落，而是绕着树干卷曲，形成天然楼梯和通道。

树枝以强大层次向两侧展开。每根枝有我们百年橡树那么粗，甚至更粗。它们不混乱生长，而像按深思熟虑的计划，创造出天然楼层平台。

但最惊人的是叶子。

巨大的，每片有像样房间那么大，长在柔韧但结实的叶柄上。叶片厚实、有弹性，背面深绿，上面金翠。叶面上散布细发光叶脉——随树干脉动闪烁，让人感觉整棵树以同一节奏呼吸。

这些叶子上建着住所。

小房子不是站在叶子上——它们从叶子中长出来。细活芽相互交织，形成墙壁和屋顶，但留下窗门孔。屋顶圆圆的，几乎球形，整个聚落像长在巨树上的奇特蘑菇群。房子墙壁半透明、微绿——能隐约看见内部，但活叶散发的轻雾遮挡细节。

楼层间蜿蜒着桥——不是人造的，也是长出来的。细枝交织成可靠栏杆，下面其他芽支撑加固。有些桥螺旋，有些形成休息平台，上面放着编织茧椅。

树根处，最底部，土地被踩实——主要集会场在这里。树根部分深入岛内，部分露出，形成天然长椅。树根表面光滑，被无数触摸磨亮。

稍远处，空地上，整齐半圆排列着透明球体。它们轻轻摇晃，触着草，光滑侧面映出巨树的所有层次、叶子和小房子。

树干周围飞舞着发光飞蛾——成千上万小光点，时而亮时而灭，创造活的脉动光辉。它们的光与树皮纹路、叶脉的闪烁混合，整棵树仿佛笼罩在温暖金绿光晕中。

而在最上层，树干终于变细处，绽放着花朵。巨大的，直径一米的充气球大小，发出柔和粉光，散发甜香，如细流下坠，与叶子和晒热树皮的气味混合。

叶子楼层轻轻摇晃，小房子随之摇晃，桥微微颤动，枝影在草上缓慢爬行，在地面创造奇特蕾丝图案。

我们的旅行者像钉住一样站着。

伊戈尔下巴慢慢掉下，他甚至没试图合上。眼睛睁得仿佛要滚出眼眶落到草地上。脚上拖鞋像生根——他一步都迈不动。

巴克斯僵在旁边，但他的僵住不同——他像一座马上要活过来跳舞的雕像。巨魔鼻孔张开，吸着从上方倾泻的香气——甜的、浓的、微辛，带蜂蜜、香草或某种完全非地球的调子。

——伊戈尔，——他低声说，无法从树顶发光花朵移开目光。——你感觉到了吗？这闻起来像奶奶的果酱混了彩虹，再加一点幸福。

伊戈尔只是点头，显然忘了怎么说话。

而周围已经聚集了这巨树的居民。

岛民从叶子上的小房子出来，沿活桥下来，涌向巨树脚下。他们不跑不忙——平稳移动，像跳舞，珍珠母皮肤流转平静柔和的颜色：淡蓝、舒适绿、暖黄。没有一丝不安的红或紫。

他们平静，因为知道：这两个不危险。

圆圈慢慢合拢。小孩子们贴着大人的腿，但从后面探出如此好奇，简直在振动。一个微小珍珠母小人，坐在自己小房子里，从窗口探出太远差点掉下，母亲温柔地拽着圆耳朵拉回。

然后飞蛾出现了。

先是一只——大的，比手掌略小，飞到伊戈尔身边，绕他头转，看进眼睛，用触角碰鼻尖。伊戈尔打了个喷嚏。飞蛾满意地闪了闪，叫来其余。